《读者》美文选载

(一)你走进了朦胧——印度 泰戈尔

冬天即将过去,好奇的曙光揭去雾幔。

我忽然看见文旦树枝萌发了沾露的新叶,这是生意盎然的奇迹。

我感到惊喜,就像蚁侄仙人在达玛萨河畔,惊喜地吟哦第一行诗句。

这几片新叶,在长久无声的鄙薄中,把隐匿的坦荡的音讯送人播布的朝晖。

犹如你该吐露的心语,而你默默离去。

春天已经不远,你我之间似熟还生的幕帘,不时飘动,边角卷翻。

调皮的南风也吹不倒隔阂。

无忌的时刻尚未来到,傍晚,你走进无可描述的朦胧。

(二)似水年华——智利 聂鲁达

相思成灰,成灰亦相思。

一曲杨柳枝,万条吹不展,昼夜起相思。一寸相思一寸灰,寸灰难解寸相思。这灰落尘入土,成泥成尘。

想念你!在每个夜晚,带着期待入眠,梦里有日思夜想的你,你没有改变,依旧的容颜,变化的是时间,这样匆匆。

想念你!在每个晨曦,带着泪滴醒来,总在梦醒时消失,只留下破碎的背影,我知道我又一次的轮回沉沦于你的记忆里。游走于街头,看着人潮汹涌,想念你,一切成了你的影子,希望我的思念可以穿越时空,经受岁月的洗礼。

明知相思苦,无奈苦相思。

当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

当某一天,亲眼见到一棵落尽了叶,只剩一树枝干的树,满树的枝干,清晰,坚强,勇敢。轻轻地剥落表皮,看得见脉络却也见伤痕……

在双唇与声音之间的某些事物逝去。

鸟的双翼的某些事物,痛苦与遗忘的某些事物。

如同网无法握住水一样。

当华美的叶片落尽, 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

(三)人生没有什么事是重要的——法 杜尚

人生没有什么事是重要的。

我喜欢呼吸甚于喜欢工作。

我们从来都没有掌握住现在。我们期待着未来,好像是来得太慢了,好像要加快它那进程似的;不然,我们便回想着过去,好阻拦它别走得太快:我们是那么轻率,以至于我们只是在并不属于我们的那些时间里面徘徊,而根本就想不到那惟一是属于我们所有的时间;我们又是那么虚妄,以至于我们梦想着那种意境化为乌有的时间,而不加思索地错过了那唯一存在的时间。

真爱通常总是在刺痛着我们,它使我们痛苦;假如它使我们愉悦的话,我们就要遗憾于看到它消逝了。我们努力在用未来去顶住它。

假使每个人都检查自己的思想,那他就会发现它们完全是被过去和未来所占据的。我们几乎根本就不想到现在;而且假如我们想到的话,那也不过是要借取它的光亮以便安排未来而已。现在永远也不是我们的目的:过去和现在都是我们的手段,唯有未来才是我们的目的。因而我们永远也没有在生活着,我们只是在希望生活着:并且既然我们永远都在准备着能够幸福,所以我们永远都不幸福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四)外化而内不化——于丹

有一位武士,路过一间弓箭坊,看到橱窗里有一张很耀眼的弓,绷得紧紧的,弦上架着一支箭,从木质到雕花,一切都符合他理想中的完美之弓。武士立刻冲进店里:“我要买橱窗里的那张弓。”

老板说:“抱歉!橱窗里的那张弓是样品,不卖,能卖的都在墙上挂着呢,你去挑吧!”

武士朝四周看了一圈,发现墙上的弓都不漂亮,松松垮垮的。他对老板说:“我多付你一些钱,请一定将那张样品弓卖给我!”

老板笑着说:“你知道什么是样品吗?样品不过是摆个漂亮的样子,它24小时都绷着,看似有力,其实早已没有韧性了。真正能用的弓,都是松弛的。松弛是一种有涵养的状态,能让弓弦保持着柔韧。”

我们的心灵不是也像一张拉满弦的弓吗?大家可能会说:“世事不可预料,如果心变得柔软了,该怎么去担当啊?在我看来,人在成长中,意志会越来越坚定,而心灵会越来越柔软。意志不坚定,无以穿越千难万险;心灵不柔软,怎么去感知爱和美、慈悲和温暖?若能让意志的坚定和心灵的柔软结合起来,生命就能体会到一种通达的境界,就像慢慢溢出的茶香。

(五)最好是相爱 ——张小娴

最好的爱是相爱,次一等的,是垂爱和敬爱。

无论大男人还是小男人,都希望自己喜欢的女人像小鸟依人,像小袋鼠跟着袋鼠妈妈。她可以聪明,但不该比他聪明。她健康活泼,却在适当时候纤弱。她最好依附他,仰慕他。无论她多大了,在他面前,她还是像个小女孩,需要他照顾。她的眼泪会令他心痛,她撒娇会令他心软。他最担心的,是当他不在她身旁,甚至不在世上,谁来照顾她?保护她?

男人容易由怜生爱,这种陷阱太多了。男人安慰一个失恋的女人,最终往往会爱上那个女人。

我认识一个女人,她并不漂亮,但许多男人都爱她。其中一个男人对我说,他每次看见那么柔弱的她,总想上前扶她一把。

赢得男人的垂爱,胜过赢得他的敬爱。

一个离婚三十年,独力养大儿子的女人,最后老怀大慰的,是丈夫公开表示敬爱她,叫所有亲戚朋友要尊敬这个女人。但这三十年来,她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生活。他敬重她,因为她这么伟大。

可惜,这不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风雨飘摇三十年,如果可以从头选择,谁要敬爱?谁要他来尊敬我?爱我好了。

如果一定要敬爱,也该由女人来敬爱男人。

多么骄横的女人,偏偏遇上一个能把她治得妥妥帖帖的男人,她爱他又怕他,愿意为他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