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味道

说到味道,人们的第一直觉是嘴里的味道,酸甜苦辣咸。山珍海味尝遍,却永远记得小时候南瓜的味道,妈妈烙的红薯饼的味道……。生命的源头最丰美,于是人们溯流而上。往深处里了想,可以理解为人生的味道。从呱呱坠地的婴儿,到满头华发的老人。一路走来,涉过人生的四季,把所有的滋味尝遍。他的身上便有了悠悠岁月的味道。

见过很多三四十岁的男子,比年轻时更有味道。他们睿智,沉稳内敛,幽默风趣,阅历丰富。一举手一投足,所散发出来的魅力,尽管你们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这种魅力依然热辣辣地向你绕过来,在你早已沉静的心里绕梁三日。你的心里竟然有了初恋的味道,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与这个人重叠。你既渴望,又害怕遇见这样的男子,你知道,一旦遇见,你就会万劫不复。——你开始同情那个曾低到尘埃里的张爱玲。

也同样见过许多三十多岁的女子,年轻时瘦瘦弱弱,像一棵长不高的禾苗——矮小,萎黄。也像奶奶家房前屋后偶尔冒出来的几个歪瓜,两三颗裂枣。这样的女子,成年后却是风姿绰约,妩媚多姿。从丑小鸭到白天鹅,这中间该有怎样的千锤百炼,风霜雨雪?

忽一日在街上遇见了一个人,你一时半会没回过神来。这是那个上课喜欢动不动猛擤鼻涕,脸上由于营养不良,皮肤白一块,灰一块的小学同桌小丫吗?——小丫最惊心动魄的行为是有次不小心掉了一张两角的餐票而嚎哭不止,哭声响彻几间教室。

面前的女子皮肤白皙,身材窈窕,婀娜多姿。她像一朵丰美娇艳的鲜花,香气四溢。要不是她叫出你的名字,清晰地说我是小丫,你一定以为对方认错了人。二十几前年的小丫穿越时光站在你面前,你感叹时光是个魔术师。

你们抑制不止的兴奋,互话别后长短。话题从比较熟悉的几个同学和老师身上着手。隔着长长的岁月,你突然发现你们的谈话像老式录音机,动不动就卡壳。那些空白的日子,你们彼此不再互为同桌。你突然有了陌生的味道,加上小丫美丽的蜕变,你的心里冒出很多莫名其妙的味道。

有女子年轻时在家横草不拈,竖草不拿,油瓶倒了都不扶一把,典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在外,女子一般不拿正眼瞧人,臭味相投的人就呼朋引伴,权当自己是千金散尽还复来的“富二代”。后来嫁了人,生了娃,七仙女跌落凡间。勤俭持家,相夫教子,侍奉老人,洗手做羹汤。她看孩子的眼神慈爱温和,对家人软言细语,转瞬之间便有了烟火味。这是女子向生活妥协之后的幸福味道。

越往岁月深处走,你身上聚合的味道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当你老了,坐在摇椅上独自品咂人生况味,你情不自禁轻叹一声:但愿我的身上都是好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