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会把什么都吹走

风会把什么都吹走

江苏射阳县特庸中学 吴茂华

风从大海一侧吹起,吹起草籽与盐粒,后面托起的浪花逐打着淤泥黄沙,在这里,石头隐藏了,它的西面,是泥土做的苏北平原,草木繁盛,牛羊成群,无数的鸟掠过深秋的芦苇,盐蒿草的红,一种朴素的红,一种低低的红,它没有高过西天的一大红霞,晚光里荡漾着柔情。

风就这样吹着,风总是这样吹着。

吹着一个女子的前世,也吹着一个女子的来生。吹开童年的梦想,少女时代的月光,也吹着人世问的悲欢离合。水灵灵的眼睛一直睁着,一段时间的证人,一个个细节的证词,在枕着涛声入眠前,只能默念。

海边人走得很快,有宽松的衣衫被风吹起,把整个的人也带得像是在飞。而她从来不飞走,偶尔的红衣飘飘与盐蒿草的红染成一体,铺在远处的海岸线上,与海边的船只守候时光的蔓延。

她想把自己隐藏起来。

她把自己隐藏到少女时代里,犹如一棵草隐藏到一粒草籽里;一滴水隐藏在一粒盐里:一只越冬的丹顶鹤隐藏在芦苇丛里这砦含蓄的美,简朴的美,会从文字内部慢慢荡漾开来。

一个人的文字,倘若没有散发出魂牵梦萦的乡愁,那他肯定就是一个没有乡愁的孩子。水流云在,时过境迁,伴随一个女子成长的许多美好物事像落花跟着流水,在渐渐失去价值。淳厚民风古老传统一天天远去,只能构成同时代的背影,连缅怀也失去了意义。

她一直心怀虔诚,却也终要踏遍坎坷,一路风尘仆仆,脚步不能停滞,也永不停滞。在她的生命长河里留下深深的痕迹,留下她的懵懂与幼稚;留下她的欢乐与憧憬;留下她的泪水与执著:留下她的记忆与反思;留下她的率性与天真:留下她的哀怨与悲悯;留下她的爱恋与温情;留下她的风花雪月与花香鸟语

在现实里不能承受的轻,如同梦里浪花托不起大海的重。炊烟又一次如风吹拂过秋天金黄的原野,歌唱或者哭泣,怀念并不遥远的家乡与亲人,不能让记忆席卷一空。

芦柴围着的篱笆透出呛人的世俗气与烟火气,她像一朵牵牛花潜伏在篱笆墙内。

惊鸿一瞥,浮光掠影。她在一边开花,你看不见。她在一边凋谢,你看见了。海天蔚蓝,大地沉寂,文字能在生活的暗影里证明我们这一代人在人世间走过。

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生活得太久,浑身长满着那个地方的胎记,就会被牵制,被左右,有种窒息的感觉。不能离开,不能与时空错开距离。没有刻骨铭心的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之感,白纸黑字,愁肠百结,是一个人的宿命,一直逃不出它的手掌心而坐井观天。只是见证了一段时间如水一样流遍身体,同时风干,制成时间的标本。“用来默默地抵御着漆黑无边的庸碌和蒙昧”。

远离一切复制与仿制,请一朵野蓝花把她领进神灵的花园里呼吸与劳动;请南黄海的带鱼捎来自由的快乐;请南方的雨水带来湿润的情怀与缠绵;请北方的山脉与森林飘来雪的款待;请西天的浮云传来霞光里的招呼与幻想

白露为霜,风摇草木;

在水一方,逆流而上。

风就这样吹着,风总是这样吹着。

风从海洋吹来,风从平原吹来,风从丘陵与山林吹来,它吹着一个凡间女子的前尘往事,吹着一个凡间女子的今生追求,也吹着一个凡间女子的来世辉煌。

中年的生命在变短,脚下的路在变长。这让她不寒而栗,仿佛是做了错事的孩子,缄默,不肯多讲一句话。夜深人静时的灯光,用笔在赶路的她比别人迟进梦乡,却在向理想靠近,但她知道远远没有抵达。这条路只有起点,没有终点。

卡内蒂在《钟的秘密心脏》里这样写着:“只有当她阅读时才是美丽的;她更为幸福,当她写作;她最幸福的时间则是当她读到描写某些事物而从不知道的瞬间。”

穿透礁石与堤岸望去,这些暗藏的杂草与尘埃;不可忽略的亲人墓园;无分昼夜的江河潮汐;夜半时分响成一片的警报声;异乡友人久违的一声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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