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祖鲁姆之行(一)

随便看看吧 / 作者:嘲笑。 / 时间:2018-11-18 12:56:08 / 77℃

我本该走途经库尔斯克和哈尔科夫的道;但是我却拐上了直通梯弗里斯的大道,牺牲了库尔斯克餐馆中丰盛的午餐(在我们的旅行中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也没有去访问哈尔科夫大学,那所大学还抵不上库尔斯克的餐馆。到叶列茨的路非常可怕。我的马车多次陷在泥泞之中,那泥泞不亚于敖德萨的泥泞。我常常一昼夜还走不到五十里。终于,我看见了沃罗涅日的草原,在绿色*的平原上自由地驰骋。在新切尔卡斯克,我遇见了普希金伯爵①,他也要到梯弗里斯去,我们决定结伴而行。从欧洲向亚洲的过渡一刻比一刻明显了起来:森林消失了,丘陵逐渐平缓,青草越来越密,显出了更旺盛的生命力;出现了一些在我们的森林中见不到的鸟;鹰蹲在当作大路路标的土墩上,它们像是在放哨,傲慢地打量着旅行者;在丰饶的牧场上,一群群野性*的马儿,
在高傲地漫步。②
卡尔梅克人分散在驿站小屋的四周。在他们的帐篷旁,一些丑陋的、毛茸茸的马儿正在吃草,您在奥尔洛夫斯基③那些出色*的画中能见到这样的马。这几天里,我造访了一个卡尔梅克人的帐篷(格状的底架上蒙着一层白毡)。全家人正准备吃早饭。一口大锅支在当中,烟从帐篷顶部的一个窟窿中飘出。一个相当好看的卡尔梅克姑娘在缝着东西,同时抽着烟斗。我坐到她身边。“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你多大了?”“十八岁。”“你缝的是什么?”“裤子。”“给谁缝的?”“给自己缝的。”她把自己的烟斗递给了我,吃起早饭来。锅里煮的是加有羊油和盐的茶。她把自己的盏子递给了我。我不想回绝,便努力地屏住气,抿了一口。我想象不出,还有哪个民族的厨艺会做出比这更难吃的东西来。我要点东西,就着喝这种茶。他们给了我一块干马肉;我觉得这马肉干不错。卡尔梅克人的调情吓着了我;我连忙逃出篷帐,离开了这草原上的喀耳刻④。在斯塔夫罗波尔,我在天边看见了那种在九年前就曾使我叹为观止的云彩。那些云的形状保持不变,老是停在一个地方。这——就是高加索群山那积雪的峰顶。
我从格奥尔基耶夫斯克顺路去了一趟温泉城。我发现这里有了很大的变化。当年我来这里时,浴池都设在一些匆忙建起的小屋里。大多未经处理过的泉水喷涌着,冒着热气,从山上向各个方向流去,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或暗红的痕迹。我们用树皮做的舀子或半截的瓶子舀着沸腾的水。如今,已建起了富丽堂皇的浴池和房屋。马舒克坡上辟出一条林荫道,道旁栽种了菩提树。到处是干净的小路、绿色*的长凳、整齐的花坛、小桥和亭台。泉水已得到疏引,用石头砌出了沟渠;浴池的墙壁上贴着警察局的告示;到处是秩序、清洁和优美……
我得承认:高加索的温泉如今使用起来是更方便了;但是,我却为它从前那种野性*状态的丧失而感到惋惜;我惋惜那些陡峭的石径和灌木丛,惋惜那些我曾攀援而上的、未设防护的悬崖。我怀着忧郁的心情离开温泉,回到格奥尔基耶夫斯克。夜幕很快就降临了。纯净的天空上闪烁着千千万万颗星星。我沿着波德库姆克河岸前行。就在这里,亚?拉耶夫斯基⑤曾和我坐在一起,谛听河水的旋律。远处雄伟的别什杜山,被众多像是其附庸的群山簇拥着,它的轮廓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终消失在黑幕中……
第二天,我们继续向前走,到了叶卡捷琳诺格勒,这里曾是总督府的所在地。
格鲁吉亚军用大道的起点是叶卡捷琳诺格勒;驿路则到此为止。人们租马去弗拉季高加索。配有一个哥萨克、步兵组成的护送队和一门炮。邮车一周发两班,行路人便与那邮车结伴而行,这叫顺乘。我们没等太久。邮车第二天就到了,第三天早上九点,我们就已准备上路了。在集合地,聚集起了一个由五百个左右的人组成的旅行队。有人击响大鼓。我们动了起来。队伍的前面,是步兵们簇拥着的大炮。大炮的后面,是各式各样的马车,上面坐着从一个要塞迁往另一个要塞的士兵妻子们;在它们后面,一队两轮大车在吱呀作响。队伍的两边,跑着马群和牛群。身披斗篷、手持套马索的诺盖人骑在马上,奔忙在畜群旁。起初,我很喜欢这样的场面,但是很快就感到厌烦了。炮车一步步地挪动着,炮上的引信-阴-燃着,士兵们用那引信点燃自己的烟斗。我们这个队伍行进的缓慢(第一天我们仅仅走了十五里路),难以忍受的暑热,食物的缺乏,不安宁的夜宿,最后,是诺盖人大车那永不止息的吱呀声,这一切都叫我受不了。鞑靼人以这样的吱呀声为荣,他们说,他们像诚实的人那样四处行走,是用不着遮遮掩掩的。这一次,如果不是与这个可敬的团体一同旅行的话,我是会感到更愉快些的。道路相当地单调:一马平川;两旁是绵连的丘陵。天边是高加索的群峰,它们一天比一天显得高大。对于此地来说足够多的要塞,都有一条我们中间的每个人在年轻时不用助跑就能越过的壕沟,有几门自古多维奇伯爵⑥时代以来就没开过火的锈迹斑斑的大炮,要塞的围墙也倒塌了,成群的鸡、鹅在其上散步。要塞里有几间小屋,要费很大的劲才能弄到十来个鸡蛋和一些酸牛奶。第一个好地方是米纳列特要塞。我们的旅行队沿着一道美丽的山谷向要塞走去,两边是一些长满了菩提树和梧桐树的土包。这是数千个死于鼠疫的人的坟墓。从那受过污染的灰烬中生长出来的花朵,烂漫地开放着。右边是积雪的高加索山在闪耀;前方腾起一座巨大的、森林茂密的高山;要塞就在那高山的后面。要塞四周,一座被毁掉的山村的遗迹还历历在目,那个山村叫鞑靼图勃,曾是大卡巴尔德的一个主要村庄。一座轻盈的、孤零零的清真寺塔,在证明那个已消失了的村庄的存在。它在大堆的石块中拔地而起,耸立在一条已干涸的河流的岸边。塔内的楼梯还没有损坏。我沿着楼梯攀上平台,从这里已经听不到毛拉⑦的声音了。在那里,我看到了几个刻在砖块上的名字,那是爱好虚荣的旅行者刻上去的。道路变得如画一般。群山在我们的头顶上绵延。在那些山峰上,隐约能见到一些畜群,它们小得像虫一样。我们还能分辨出一个牧人来,那也许是一位做了俘虏、在看押中逐渐衰老了的俄罗斯人。我们遇见了又一些土包,又一些废墟。路边,三三两两的墓碑竖在那里。照切尔克斯人的风俗,那里埋葬的是他们的骑手。刻在石头上的鞑靼文题词、军刀图案和其印记,是让凶猛的子孙来纪念那些凶猛的前辈的。切尔克斯人敌视我们。我们把他们赶出了广阔的牧场;他们的村庄被捣毁了,整个整个的部族被消灭了。他们越来越深地躲进山中,并从那里发起自己的攻击。归顺的切尔克斯人是靠不住的:他们随时准备帮助自己骁勇的同族人。他们野蛮的骑手精神明显地衰落了。他们很少袭击与自己人数相当的哥萨克,从不攻打步兵队,一见到大炮就会逃走。但是,他们从不放过一切机会去袭击兵力薄弱的队伍或孤立无援的人。这一带到处都流传着关于他们之暴行的传闻。几乎没有任何办法来制伏他们,除非像解除克里米亚鞑靼人武装那样也解除他们的武装,但这样的计划很难实施,因为,他们中间有着许多世代相传的争斗和血仇。匕首和军刀实际上就是他们躯体上的器官,婴儿在咿呀学语之前,就开始舞槍弄刀了。在他们那里,杀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躯体动作。他们保留俘虏是想得到赎金,但是他们对待俘虏非常地残忍,强迫俘虏干超出体力极限的活,给俘虏吃的是生面团,想打就打,并派一些他们的男孩去看管俘虏,为了一个字眼,那些男孩就有权用他们的儿童军刀将俘虏剁成碎块。不久前,抓住了一个开槍打死一名士兵的归顺的切尔克斯人。他为自己辩解说,他槍里的子弹装得太久了。对于这样的民族,你有什么办法呢?然而,应该是有希望的,对黑海东岸的占领,切断了切尔克斯人和土耳其之间的贸易,会迫使他们与我们接近。奢华生活的影响,可能会有利于驯服他们:茶炊也许就是一个重要的新措施。还有一个更有力、更道德、与我们这个世纪的教育更合拍的方法:传播《福音书》。切尔克斯人刚刚接受了伊斯兰教。他们醉心于《可兰经》,信徒们狂热地活动,在那些信徒中,曼苏尔是很突出的,他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长期鼓动高加索起来反对俄国的统治,最后他被我们抓住了,死在索洛韦茨修道院里。高加索在等待基督教传教士。但是,对于我们的慵懒而言,更省事的办法,就是铸造一些没有生命的字母,把不会说话的书籍送到那些不识字的人那里去,以取代活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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