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雪

散文 / 作者: / 时间:2018-09-03 00:00:00 / 70℃

烟雨梦江南,北国赏素。就因为那条秦岭淮河的地理分界线,江南很少能看到"千里冰封,万里飘"的极致场景。
以前读过很多关于雪的诗词,那些脍炙人口的佳句至今难忘。但诗人们笔下的雪大都是描写北方的。比如元稹的"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罗万朵云"比如高骈的"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作者通过千株玉、万朵云、琼枝,把北国的冬天变得温情脉脉,不再因雪而凌厉肃杀。热爱大自然、热爱生活的激情表达得具体而贴切。又比如岑参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和欧阳修的"雪消门外千山绿,花发江边二月晴"将饱满的热情和快乐向上的人生观挥洒的淋漓尽致。再比如诗仙李白的:"瑶台雪花数千点,片片吹落春风香"让白玉无瑕的雪景与春天的曙光并存,美不胜收。太多太多的佳作不一而足。

其实江南是有雪的。只是江南的雪亦如江南的婉约,羞涩而腼腆,轻轻柔柔的,与北国豪放大气的雪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江南的雪是零星细碎的;是不能放在掌心把玩,触地而化的那种;是在雨丝中飘翩的飞絮……就像那身着蝉翼的仙子,凌空而至、飘逸而轻灵。如果说北国的雪是位横空出世的霸主,那么,江南的雪便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小家碧玉。楚楚堪怜、轻轻地来、无声地去、不张扬、不显摆。也许她的光顾,只是为了看一眼秀美的江南;也许她的光顾,只是为了来寻"东风好作阳和使,逢草逢花报发生"的诗意;也许她的光顾,就只是为了带走冬的孤寂,送来春的和暖。
穿越时空,在我童年的记忆中,也曾有过一次鹅毛般的大雪,满天飞舞般的落下,那姿态优美动人。天地间因突然多了这白色的小精灵而愈发显得美丽。远处近处的村庄,陌野、池塘、树木、房屋、柴垛、全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棉絮,所有带棱角的地方,都变得异常光洁而圆润,并且长着如天鹅绒般的茸毛,总使我不由得想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上面。屋檐下挂着一柱柱在我看来很大的冰棱,走在积雪上,不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是那么的悦耳动听。那是我唯一一次看到"燕山雪花大如席"的场景,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大雪带来的壮美。

我和小伙伴们欢呼雀跃着,欣喜地伸出小手,追逐着冰凉的雪花。总想看看这六瓣的晶莹花朵是怎样的姿态?大自然是怎样创造的它们?竟如此动人。却不料它在掌心瞬间消逝,从指间滑落。坐着大哥哥们用竹片做成的溜冰车,没有溜冰车的就搬一条长长的木板凳,在池塘的冰面上恣意的滑行。那时的我们,衣着都很单薄,却根本不惧凛冽的寒风。最最开心的事就是分组打雪仗,大家忘乎所以地将手中的雪球砸向对方,嬉笑着、高叫着、打闹着……虽然在冰天雪地里,但头上热气蒸腾,身上脚下都是湿漉漉的。
就因了那一次,我对雪就记忆犹深了。每当我忆起家乡的民谣:"脚冷雪,手冷霜,屁股冷,锁油光"(锁油光,就是说地面的冰像油一样光滑),心里就会涌现无穷的向往,涌发一种莫名的情思,可现在很难见到民谣里的场景了。一个连一个的暖冬,颠覆了流传于家乡数百年的民谣,手上脚上的冻疮也离我们渐行渐远了,穿着单薄也不会冻得瑟瑟发抖了。江南的冬天成了一个问号,充其量就是个节气的代名词。

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那么大的大雪了。孩提时的大雪变成了一种缺憾;变成了一种奢望;变成了一种思念;也变成了殷殷的等待;彷佛就是等一场千年的赴约。虽然08年南方气候寒冷,遭遇10年来罕见的冰灾,但是,却没有下过一场像模像样的大雪。江南的雪依旧是那样含蓄、内敛、没有半点张扬,至于"鹅毛"两字听起来简直就是神话了。"未若柳絮因风起"的浪漫情调与"望尘莫及"重叠在一起。
很多时候都会在不经意间回忆起曾经的那场大雪,那场真正属于江南的鹅毛大雪。好想好想再捧一把江南的雪,感受雪花融化的冰凉;感受那种直达心底的惬意……我喜欢雪的晶莹剔透,洁白无瑕。弥漫着清新与隽永的气息,更喜欢它的是:隐在凡尘俗世外的那一份寂静与素雅。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每一个冬天,我都会以一种圣洁的心境,去迎接每一场属于江南的雪。就像迎接一位久别的故人。因为每一个有雪的季节,都能接受一次灵魂的洗礼。抖落这一路风尘,与雪深情相拥,让那份通透和清凉,浸染心底……
江南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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