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根之旅 • 庐陵太原王氏(中)

散文 / 作者:不读书的书生 / 时间:2009-03-27 00:00:00 / 69℃
第三节.窗外的“苏维埃共和国”•山海经

在凌晨的夜幕里,火车承载着一车的幽梦,经由龙岩穿越武夷山脉再进入江西境内。

进入江西后天空开始放亮,第一站是瑞金,第二站是于都,第三站是赣州。这一段正是那“苏维埃共和国”之地,在近代革命史中被誉称“红都”。

火车是紧贴着赣江上游的两大支系之章水而西进的。我曾有过3-4次这么乘着火车往来这条地方干线的经历,故而每次途径这里时,我都会全神贯注地欣赏着这里沿途美景。我极喜欢这一路极其秀美而清新的山川风光,尤其是清晨薄雾轻拂或晚霞映染下的田园森林和河流总是分外撩人之极。如今许多地方的沿途风景都不似这般自然的了。然而我却不曾有过游历赣南的经历。

儿时居住在江西,邻里有许多家庭是来自这一带的,后来也有许多的学友同仁也是这里的。小时候常听大人们私底下喜欢称呼这里的人为“赣南老”,这种称谓所隐含的感情通常类同于“偏远的乡下人”之意,尽管我自己也是个地道的“老表”。然而我对这方地域人民的印象极好,他们温和聪慧而极好相处,衣着也总是干干净净的,与人处事常常很讲道理而不鲁莽。

每次乘车途径赣州之地,总有一种天空异常青蓝的感觉,这除了赣州是湘赣闽粤四省地势最为高耸的一座城池外,这里少有现代工业的痕迹。如果不是前些年开通了京九铁路和厦赣铁路,赣州可能至今都被高山关锁着而只显露出其“谜”一般的色*彩和一副“穷乡僻壤”的感觉。然而,这里不仅是一处真正意义的“世外桃源”,而且赣州自古都是一处声名赫赫的山隅。如何看一方地域,存在一个看的角度问题。

使赣州名扬世界的是上个世纪那场革命战争。南昌八一起义部队和秋收起义部队合并组成的工农红军曾在这里建立第一个“苏维埃共和国”政权,其“中央zheng府”设在瑞金,与南京的中央zheng府分庭抗礼。这里的红军叫“中央苏区红军”,而别的地方的红军就不可以前面加上“中央”二字,如果加了,那可就是“另立中央”了。在不足二十年里,这里走出来的“中央”取代了南京的那个“中央”。所以,当追溯中国革命的之源时,一个真正的共|产|党人都应当来这里“拜祖归宗”的。尽管“共产主义”这种思想发源于欧洲,但中国革命中的许多特色*思想则正是早年在这里“艰苦奋斗”的一群人萌生思想的。

赣州古名“虔州”,被视为中国风水学发源地。东南西三面山峦成一“U”字型将这城池蜿蜒围绕,右有武夷山脉,左有罗霄山脉,而南后方有九连山脉与广东分界。自西晋以来,每每有大漠游牧民族入侵时,中原北方之地就动荡不安,这时总有大批为躲避战乱的北方富裕家族源源不断地逃难来此安家隐居,久而久之,这里就被誉为是“客家人”的首府了。因而这里古代民间文化极为发达,人民文化素养极高。据说诺比尔文学奖获得者高行键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赣南老表,得奖作品是《灵山》,这书中的“灵山”正是赣州兴国地界内的那座“灵山”,此书道尽了70-80年代这一带社会的风土人情。

《灵山》里有一段文字这么来描写道:“从车上下来的,或是从停车场走过来的人,男的是打着大包小包,女的抱着孩子。那空手什么包袱和篮子也不带的一帮子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葵花籽,一个接一个扔进嘴里,又立即用嘴皮子把壳儿吐出来,吃得干净利落,还哔剥作响,那分忧闲,那种洒脱,自然是本地作风。这里是人家的故乡,活得没法不自在,祖祖辈辈根就扎在这块土地上,用不着你远道再来寻找。而早先从此地出走的,那时候当然还没有这汽车站,甚至未必有汽车,水路得坐乌篷船,旱路可雇独轮车,实在没钱则靠两张脚底板。如今,只要还有口气在,那怕从太平洋的彼岸,又都纷纷回来了、坐的不是小卧车,就是带空调的大轿车。有发财了的,有出了名的,也有什么都不是,只因为老了,就又都往这里赶,到头来,谁又不怀念这片故土?压根儿也没有动过念头死也不离开这片土地的,更理所当然,甩着手臂,来去都大声说笑,全无遮拦,语词还又那么软款,亲昵得动人心肠。熟人相见,也不学城里人那套虚礼,点个头,握个手。他们不是张口直呼其名,便从背后在对方的肩上猛击一掌,也还作兴往怀里一搂,不光是女人家同女人家,而女人家倒反不这样……。”

《山海经》第十八章节里有这样的描述:南方有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唇蔽其面,因即逃也。有黑人,虎首鸟足,两手持蛇方之。有嬴民,鸟足。有封豕。有人曰苗民。有神焉,人首蛇身,长如辕,左右有首,衣紫主衣,冠旃冠,名曰延维,人主得而飨食之,伯天下。有鸾鸟自歌,凤鸟自舞。凤鸟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膺文曰仁,背文曰义。见则天下和。

毛|泽|东也曾在这里论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来指明革命发展历程,鼓励将士克服悲观主义思想。

邓|小|平的“三起三落”的第一次起落也是在这里。

这里是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起点。

汤显祖曾以这里的大余县民间为背景而创作《牡丹亭》。

……

《山海经》被誉为奇书。奇书的神奇就在于你没事读它的时候,那文字简直乱七八糟叫你头昏目眩,有时有如千斤之重而使你无法通透地读完哪怕是一小段。而当你有事去读它时,那文字隐隐约约地恍惚出现某种规则的排列而神奇地与你的心思一一对应。《易经》也是这么一本书。

观一域山水的文明,你必须纵观其千年历史,历史会告诉你那里是人文宝地,那里又是贫瘠之地。许许多多的地域,尽管持续地聚集了绵绵不断而庞大的人群,但却没有留下或孕育任何可以传世的文明烙印。赣州是一处可以孕育伟大文明和思想的风水宝地,虽不显眼张扬,世人万万不可漠视。

赣州正是赣江的源头。章水自武夷山东来,贡水自罗霄山而西至,在赣州交会而成赣江。有人解读“赣”字的由来时,认为正是“章”和“贡”二字的合并。郦道元曾著《水经注》一书对赣水作文如此写道:“大江南,赣水总纳洪流,东西四十里,清潭远涨,绿波凝净,而会注于江川。

那日过赣州恰逢东方欲晓之时,曙光冉冉之下清雾茫茫,火车恍惚飘浮于绿波之中,与赣水一同逐鹿而下朝着吉安地域奔腾而去。频频回首顾望赣州山峦沃野,于是许下心愿:这赣州山山水水将一定会是我明年回江西的野游之地。

第四节.金庐陵•文章节义之邦

一.

火车约于4日上午九时到达吉安车站。感觉夏日那炎热的焦烤在这里并非那么残酷。有和风徐徐夹带着浓浓的扑鼻樟树清香不知从何方而来。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吉安,上次是在两年前的秋日里因为专程参加萍北石溪祠堂修缮后的典礼仪式时而绕道来过吉安。也正是上次途径吉安,我便有点喜欢上了这块土地。吉安之美便是她那精耕细作田野和那大片大片星罗棋布的樟树林以及那许多古朴的乡村农舍。我曾常暗自思忖着究竟什么一幅画面才能再现那诗人诗句里吟诵的“江南”?因为生活在江南,对“江南”的蕴涵我并非陌生,我知道这文化丰颐而灵光四射的中国“文章节义”之邦从任何意义上都更能代表着诗人笔下的“江南”。

今日的许多人都知道井冈山,但并不知道井冈山是位于吉安地域西部罗霄山脉的一座山,也少有人知道“吉安”这个地域之名。其实稍微熟悉一点中国文史的人对“庐陵文化”一词不但不陌生,反而会油然地生起几分敬意。虽然那辉煌千年的“文章节义之邦”的喧嚣和那“新中国革命的摇篮”之隆隆槍炮声早已在世俗的社会里偃旗息鼓,然而那余韵至今都轻绕于中国文明的书山诗海之中,使世世代代因此知道何为做人的“节义”,何为巨匠泰斗写就的“文章”。这吉安正是那“庐陵”。

庐陵被彪炳为“文章节义之邦”的缘故是这块土地神奇般地在千百年里养育了许许多多光照中华文明道德理念的忠义爱国之士。在中国文明史中,能因为其子民的杰出贡献而获得“邦”字封号的地域少之又少,少数地域最多只能获得一个“XX之乡”的誉称,而绝大部分地域则什么都没有。人们知道吉安是中国最著名的“将军之县”,是因为仅在1955-1965十年之间,其子民就有147名被授予将军衔。然而比这“将军之县”更为声明显赫的是,吉安是一处“大才之乡”,最为杰出者是那“五忠一节”,即大文豪欧陽修、民族英雄文天祥、南宋名相周必大、忠烈名臣胡铨、抗金名臣杨邦乂和“诗坛霸主”杨万里。吉安才子解缙就是那位主编了那部“包括宇宙之广大,统会古今之异同”的世界第一部百科全书“永乐大典”的天才学者。

然而,仅凭这些人不一定能垒砌出如此一座显赫的“圣殿”。其实吉安在整个科考制度时期,记录在册的进士共2855名进士,其中18名状元,出现过“一门三进士,隔河两宰相,五里三状元,十里九布政,九子十知州”的稀世人文盛况。

七祖塔行思

吉安的人文历史就是这么卓尔不凡,她的底蕴是如此地深厚,她养育的子民是如此杰出,以至于后人因为敬仰和喜爱有加而在“庐陵”之前加上了一个“金”字作为前缀而成为“金庐陵”。中国之域内再无第二处被文化界如此冠誉的了。可见“庐陵”在古代社会里曾是多么被人称颂呀。

长久以来,许多人都困惑着何故如此一隅偏远之乡的文化如何会登峰造极至这般的程度,尤其是每每在民族最危难的时候,都有这里走出来的子民站在救国的最前线振臂高呼,他们的作为曾或大或小地改变了我们民族文明的进程,而这里的星火也总是能够变成熊熊燃烧的燎原之火。我想,要回答清楚这个主题,你必须首先了解隐藏在这块土地深处的根基是什么。

首先是这里的山水。那座举世闻名的新中国革命的摇篮井冈山成南北纵横在吉安的西部;那座中国道教“三省之一”的“雷霆玄省”武功山脉成东西横跨其正北;玉华山脉位于其正东,这里有阁皂山,是道教灵宝派祖庭,天下第三十六福地和中国中草药之都;军峰山脉位于其正东,亦为佛道胜地。这些山脉所围绕着的正是吉安盆地,面积约200X120公里的丘陵地域。吉安境内有“第十七洞天”和“第八福地”的玉笥山,还有佛教青原山净居寺,这寺庙便是七祖行思的道场……。众多的高山孕育了千百条河溪,还有赣江自南而来曲拐地穿越吉安丘陵沃野流向鄱陽湖。这庐陵正地处江西的中心,可以通达江西各地。

第二应该归属这里古老的文明。尽管吉安正式建立行政地域的书面历史只可以追溯到秦朝,然而这里的地下青铜文明所显露出的悠久和灿烂则将这里推高至与中原夏商文明平齐的程度,因而也将“长江南岸文明”提升至“黄河文明”同等的高度。

这里还有第三,第四等,只是我还不知如何去名状叙述。

在最少一千年的历史里,这里都是湖广和西南地域居民许多姓氏的祖居地。山西有明朝的“洪洞大槐树”,而江西却有许多棵没有张扬出来的明朝“江西大樟树”。这些“樟树种子”播撒到的地域同样幅员辽阔,同样根深叶茂。

二.

吉安是我儿时居住地萍乡和宜春两地之南邻,小时候经由大人的嘴里就知道有吉安这个地名,并知道我的祖先正是来自于这块土地。然而储存在儿时记忆里那为数不多的几处地名,反而这吉安总是在那遥不可及之处。因为从没去过,再加上因为很少听说谁、谁、谁到过吉安,又谁、谁、谁老家是吉安人吧。这多少有些不可思议。我只是在前年才第一次乘车来过吉安,之后我才将内心对吉安的距离感调整到一个恰当的尺寸,知道吉安原来并不远,而就在“山那一边”。

依然记得在青原寺大雄宝殿背后的山坡上参与为体光大师灵塔夯地基的一幕。能为这么一位大德高僧的灵塔夯夯地基,可谓前世修得的福分。为此,寺内一位和尚还赠送给我了一张老和尚圆寂时拍下的相片。这张相片是老和尚端坐圆寂时被拍的,可以清晰地看到老和尚头顶上方有青烟成环形缭绕。后来路上偶遇一位老僧才知道体光老和尚是当今佛教界的大德高僧。来年有机会再过吉安青原区时,一定还要去看看体光大师的灵塔。

这青原净居寺正是六祖门下两大弟子之一的行思道场,位于赣江之滨的青原山。行思门下衍生出了佛教“五家七宗”的云门、曹洞、法眼三宗。另一位是怀让,其道场正好在以井冈山为对称中心的另一边南岳衡山,位于湘江之畔。这两位和尚并列被佛教界称为“七祖”,而他俩的师傅六祖慧能的道场则位于井冈山正南湘赣粤三省交界处的南华寺,这三者组成了“中国南禅”即“大乘佛学”崛起的“金三角”,佛教自此开始遍布人世,成为大众之学。

也还曾记那傍晚时分不经意闯入钓源古村落的那一幕惊叹!世人都以为这世间没有“桃花源”,没有电影里虚构的所谓进入时间隧道里而回到古代的那一幕。有!世间真有!这钓源真真切切是几百年前的场景,如此富丽堂皇的古代村落正是那“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欧陽修后裔居住地。在吉安,类似古朴的古村落至少还有几十处之多,是游者怀古探幽的佳处。

也还记得途径道教“第十七洞天”和“第八福地”的玉笥山下八都镇时,路边突然出现一座纪念碑,上书:“毛|泽|东祖籍八都”,路北还有座毛|泽|东祖居地纪念堂,而上面所写书体落款是毛岸青和邵华。

……。

吉安最最令我赏心悦目的还是那一大片一大片的古樟树林,扑鼻的沁香弥散于整个田野丘廓。大地之上还有着这般的点缀和气息真给我莫大的慰籍。

三.

前年秋日里第一次“走马观花”看吉安,所见所闻已令我这位长年居住在厦门的江西老表惊呆!在那匆匆的十几个小时里,我几乎真的是一路惊叹,我知道,那眼前的一幕幕已是人间稀世之物了,因为它们更加贴近人们对山水自然之美的理解。也因此将那“再来看看”的念头沉淀于心。

赏景的人应当在那目不暇接的动态中全神贯注,让灵魂紧紧地依恋跟随着,于是你才能体味到更深层次的质地。这庐陵的“金”色*依然残存并浓烈地释放着。只有到了庐陵,你才会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金”字的人文学含义比“美”和“富饶”等字词更加深情,你才会体味出那孕育“文章节义”的这方水土那份少有的慈祥,秀气和仁厚。

中国古代民间共册封了四位贤母,她们是:春秋孟母仉氏,育孟子;东晋陶母湛氏,育名将陶侃;北宋欧母郑氏,育大文豪欧陽修;南宋岳母姚氏,育岳飞。而其中的两位出自吉安,她们是陶母和欧母。语曰:“非此母,不生此子。”我想,此邦多出“忠贞节义”之士的原因最为重要的是因为背后站着一大群相夫教子的贤良母亲吧。

这一次没有在吉安城久留,我便来到吉安汽车南站,及时地搭乘上了去往泰和的小巴。

第五节.西昌南富•顺德堂•明远公

一.

今日的泰和县在隋朝以前曾名“西昌”,后因“地产嘉禾,和气所生”这么一种说法才更名为“泰和”。今人考证说汉朝期间的庐陵郡治就在这泰和,其城西三里之白石城(大约在今赣江与蜀水的交汇处)正是古庐陵建邑之初地,之后才迁移至今天吉安城所在地。据说四川中国卫星发射基地西昌是由于这里的古“西昌”居民迁移而至,为怀念故土而取“西昌”名。有史学家说古三苗人的祖居地正是罗霄山脉,4000-5000年前曾有大批三苗人为躲避被屠杀的危险才西迁至西南诸省的大山里的。四川又名“蜀”,但不知这“蜀”与泰和的“蜀水”究竟有何关联?不一定有关联,但也未必就没有关联,时代已太过久远了事件往往无法考证。“蜀水”是条井冈山上东流而下至泰和栖龙乡地界再注入赣江的山泉。

南宋大诗人杨万里曾作诗写道这泰和:“阁中陈迹故依然,欲问风流已百年。南岸一峰东一塔,自言曾识老诗仙。庐陵山水说西昌,天遣金华印此邦。诗本道他将取去,如何留下一澄江。”

赣江流经泰和时,江水异常清澄,故这段的赣江也名“澄江”,泰和城也名“澄江镇”。

北宋大诗人黄庭坚曾做过泰和知县,闲暇之时曾作诗写道:“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晚晴。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朱弦已为佳人绝,青眼聊因美酒横。万里归船弄长笛,此心吾与白鸥盟。”

从这两位大诗人的诗里,我们可以大体知道这泰和是一处山水鱼米之乡,而且有着发达的古文化底蕴。泰和物产之中最为闻名天下就是泰和乌鸡,又名“武山鸡”,李时珍在其《本草纲目》记载说“泰和乌骨鸡,甘辛热无毒,补虚劳亏损,补气养血,治女人崩带下,治肝肾病”。

历史上的泰和曾数度成为人类迁移各地的最主要出发地,许多今天居住在西南各省的古老家族族谱里可能写有“泰和”、“安福”和“吉水”这些地名。可惜现代社会里人们已不再重视自己的祖居地曾可能在哪里。但从人类迁移这层意义来说,江西是唯一可以和山西并列的南方省份,而吉安甚至超越了洪洞大槐树,因为洪洞只是在明朝期间才有记录说许多人曾迁移至长江以北各地,而吉安在历史上则有多次大批往外迁移的记录。不知为何吉安作为人类祖居地之一的知名度不如洪洞的原因。可能是西南地域的高山阻隔的因素,久而久之,其后人也就不再有兴趣知道自己的祖先来自何地,故而知名度也就大大降低了。

有趣的是,浙江大学曾迁至泰和办学近两年,后来西迁去了云贵,抗战结束后才又迁回浙江。泰和火车站又名“井冈山火车站”,井冈山飞机场其实也位于泰和县境内。

二.

仅凭今日地图,你无法在今日的江西省地县地图上找到“西昌”和“南富”这样的地名。千百年来,许多地域的地名都已被人为地变更了。

泰和县的栖龙乡位于距泰和县城西约10公里处的马市镇,地处赣江与蜀水交合的那块三角洲内,面积约10X10公里,其正南为邻即使万安县。在解放初期这“栖龙”都还叫作“南富”,土改期间建立乡镇时,人们将其易名为“栖龙”。据说是一个民间故事里有描述说这里栖住着一条龙的缘故。古代“千秋南富”这个词就是指这里。

许多古代从这里出去而居住在外地的家族在其后续的家谱里写的都是“南富”,而并不知道“栖龙”这个地名。与此相反的是,今天居住在栖龙乡的绝大部分人却不知道栖龙乡原名叫作“南富”。因而仅从地图或一般性*的电话询问是很难找出“南富”的。如今知道易名历史的人只有少数几位老人和参与修宗谱的几位学者。

寻根问祖之类的事,你如果不经一番苦问,而只靠“纸上谈兵”是较难找到你所要寻找的东西的。而如果你“傻头傻脑”而贸然地身临其境,你可能反而会收获颇丰。人世间许多事,冥冥之中似有神助,只要你心虔诚。故常言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对于我来说,我并不知道自己这次“寻根问祖之旅”究竟意欲何为,只是内心一种心境已经生成,好似行走在大山夜幕里,一盏微微放亮的“油灯”正在那远处晃动着,情不自禁内心就有一种神秘之感,于是就欣欣然地朝那“油灯”直奔而去。

三.

小巴开进泰和汽车站时,恰巧有一辆将要开往栖龙乡的小巴正在站内拉客上车,我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头钻了进去。其实直到这个时候我对我要去往的“南富”究竟何处仍旧无知。

第一次听到“南富”这个地名,还是在去年父亲七十生日的那天父亲与贵和伯父拉家常时提到过,但他俩都不知道“南富”究竟在吉安泰和哪里。后来查阅族谱才知道康熙三十四年一修谱序言之中有这么一句话:吾族自希平公偕吾祖及从祖四人由泰和南富来萍今百有余年矣。这本族谱里还具体记载那次迁移的时间是在明万历四十二年(万历年间为公元1573-1620年)。

小巴离开泰和县城往西南方向的乡下开去。一车乘客也都是回栖龙乡的。与车上的乘客热闹地攀谈是在车上买票收钱时开始的,因为我有意地说我要买张去“南富”的票,于是车上所有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路围绕着我这张“南富票”展开了“讨论”。

至于“南富”究竟在哪里,这位30多岁的买票收钱员她自己也不知道,她那开着这小巴的老公也不知道。但不知怎的,我这张“南富票”却引来了车上所有醒着的乘客的兴趣。很显然他们也都不知道“南富”,于是我就成了这群平日唧唧喳喳惯了的乡下人闲得无聊之时表达同情的对象,因为他们话语之中所表露出来的一个这样的“事实”:我坐错了车并正朝着错误的方向前进着。

乡下人为人厚道是不争的事实。我明白他们委婉的语调和眼神里想要表达的含义是:你是马上下车或是继续前行?如果是继续乘车前行呢,那么你又该付多少票钱?但如果你下错了站,你是否有地方吃饭和住宿?你是否可以方便地在傍晚之前回到县城?是否还有回县城的小巴等等。这即是我关心的问题,也是他们设图在努力解答的问题。民风淳朴之乡的人们遇到这类问题时的态度不同于城市人那么冷漠,尤其在这“文章节义之邦”,老表们的热心是令人感动的。这反倒使我在这份“燃烧”着的热情里显得“可怜巴巴”。这七嘴八舌的人群之中还有一位坐在我身边的江西农大旅游系大二女学生呢,她住在栖龙乡,也“权威”性*地说没有“南富”这地名。

因为怕被误解为“冒冒失失”,于是我拿出随身携带的那本“萍北石溪王氏宗谱”在这小巴上“摆起谱来”,以证明自己非是“冒失鬼”。我曾一度因他们大家的否认而有些气馁,并怀疑地质问自己是否已陷入一种难以言状的历史误笔的陷阱,而有一种形似断线风筝的浮空感。正在我一度身陷尴尬之时,一位一上车就睡着了的乡下老者醒来笑着对我说,他家就是“南富”的,并叫我跟他走!车上别的乘客显然也都认识这老头,都以困惑的眼神望着这位老农民。

老者简单地解释上世纪五十年代土改设立乡镇时一段历史。栖龙乡在民国及以前都曾名“南富圩”,常简称“南富”。土地革命时期才改叫“栖龙乡”,归属105国道(直通井冈山)路旁的马市镇。这乡名的更改已五十多年了,故而六十多岁以下者能知“南富”其名者甚少。年轻人一般是不知道的。老者指着我身边的女大学生说她就住“南富乡”zheng府所在地。于是这大学生也颇感诧异地在小巴上补上了一堂“家史”课。

小巴在不到马市镇前离开105国道而左拐开始行走在乡间土质道路上,又行驶约10分钟左右后跨过一陈旧的预制混凝土桥后停靠在桥头入街口处,老者指着这桥说此名“南富桥”,这河曰“蜀水”,并要我跟随那女大学生和他一同下车,说是“南富”到了。

后来才知道,老者慈眉善目的乡下老者正是我南富王氏本族人。我坚持为老者支付了车票钱。那位刘姓大二女学生在我的恳求之下答应做我“南富”一游的向导,并带我回她家吃了第一顿“寻根”饭。乡里人真的纯朴率真,这种“好客”民风我已久违多年了。

四.

第一脚踏在南富土地上的霎那,的确有种“心血来潮”的舒适感并本能地意识到“回家”了。“回家”的感觉之所以好可能就是因为你能感受到一份随意和拥有而后就会有一种轻松吧。而这种“回家”感却又不完全等同于回到现实的家,因为你此时的神识恍惚可以塑造出那千年时光流经的每一个片段,感觉那将你一步步“百炼成钢”的神秘依旧漂浮在这里的空气和土地之中!

是呀,那所谓千年的久别在这一霎那被压缩成为了昨晚的一场朦胧的梦,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可以被感应到的肉体对肉体和灵魂对灵魂的关联吧,于是今天你仍旧会深情地用眼神将挚爱抛向这里的天空,洒向这里的旷野。

泰和盆地位于井冈山东麓脚下,盆地内是平坦的旷野与丘陵相间。这里的农人喜欢将家园建筑于微微凸起的土坡或依河岸而建,并遵循着南方地域习惯性*的风水学机理。吉安地域的村落常有许多的千年古樟树,这类的乡野在历经千百年农人的堆垒和天公的雕琢之后,往往会显现出那份令画家和诗人们如痴如醉的江南古朴自然之美。我极喜欢这河水清澈、古树衍生繁茂又民风朴实的乡村。

正当我在这大学生家吃饭之时,屋外来了一大群人,大二女学生的父亲一一介绍说他们。我因此知道他们正是南富王氏宗亲的“乡绅们”了。其中有王氏尊长,两塘村村长和村会计,以及一位叫王斯坚的学校老师(他后来成为了庐陵太原王氏总会秘书长)等。基于我对农村生活的了解,我知道这场面表示着农村式接待的“最高规格”,而我此时摇身一变从一位可怜巴巴的“寻根人”一跃而成了一位“大驾光临”者。很明显是那位小巴上的老者下车后去通知了他们我是厦门来寻根的。

饭后,告别了刘家,我就跟随着这群目前主持南富王氏家族大局的“长老”来到了距栖龙乡zheng府南约2-3华里之遥的“两塘村”。

两塘村因其前后(南北)有两个水塘得名。我想这两座水塘应当是宋景佑年间建村挖土所形成的,呈月牙形向内抱纳着村落。后塘中间有条堤路,供村人进出村落和栖龙镇街之间。前塘周围是石条砌成,北岸有十几米宽长近百米的小广场,皆由石板铺陈。塘南岸是一条樟树森严的土丘,将整个村落向内围绕,感觉风水学意境非常好,农业经济殷实。

两塘村建立在一座凸起约十米左右的土坡南面,今有住户不到二十家,屋舍分别是清、国民和现代建筑,有人说所有屋舍呈“王”字布局。村里有“顺德堂”古宗祠,整齐对称着南塘水池平行排列三间,应当是宋元时期的古建筑,系明远公之曾孙辈们始建,木质如今皆已腐朽残破不堪了。据说这“顺德堂”是南富地域唯一仅存至今的王氏祠堂,也可能是吉安地域庐陵太原王氏保留至今的1-2座王氏古祠堂之一。南富第一世祖明远公墓地位于村南塘水池西岸丘腰处,墓碑坐南朝北,能观看到北面远处群山巍峨延绵。这两塘村目前成为所有“南富”王氏支派宗亲寻根问祖的地方。祠堂门前挂着一条红布白字横幅,上书:西昌南富派王氏家族。

“顺德堂”是一座标准的南方古祠堂,内木外砖型结构,有“天井”,应是明清代修缮过后的古建筑。

顺德堂。明远公神位

五.

走进“顺德堂”,“长老”们就拿出了一本古族谱,我同时也拿出萍北族谱,双方开始“摆谱”,这是“寻根问祖”自然而然要走过的一种“对谱”仪式。

这本南富族谱修于明代嘉靖年间,里面记录了“庐陵太原王氏”的第一世祖为王该(其母曾氏),唐僖宗中和年间(882~885)为避黄巢战乱,携母自山西太原辗转四川来到吉安投靠当时任吉安刺史的父亲王吉。传说中的故事是王该在古吉安城住店时偶得金银无数(我个人认为这些金银是王吉暗地里给的),于是王该就用了这笔钱置地开基于吉安之北的“何山金地”(今吉安县固江镇银湾桥水库西岸)。30年后再举家北迁安福连岭。

南富谱中记载说南富第一世祖明远公王扆是于宋景佑年间(公元1034年-1063年)自吉安安福连岭迁来吉安泰和南富置业开基。从885年至1063年,共计178年,前约30年在何山,后148年繁衍于安福。明远公王扆是王该第九代孙,买布为生。

王扆下育三子师儒、师孟和师仲。南富两塘“顺德堂”为长子师儒名下所建,神龛正位书:宋古先考太原郡顺德堂王公违扆字明远始祖神位。我不明白为何之间缺少“庐陵”二字的缘故,因为这很容易使外人误解这南富始祖是直接来自太原。师儒育三子明道、美道和乐道。南富“明道”谱记载“万”字辈为南富明远公下第十八代孙,出自“美道”,居枣园,其相近字辈排列是:如、一、万、承。明道谱里有记载部分“美道”名下在嘉靖年以前出生的“万”字辈人姓名,该谱系明嘉靖四十三年(公元1564年,距明万历四十二年整整50年之前)所修。据说,“美道”另有其谱,“乐道”也有自己的谱。但至今没有找到记有“王万交”之名的万历年间的南富谱。

萍北石溪一世祖王万交,字希平,又业儒,生于明万历二年(公元1574年)。也就是说,王万交出生于距明远公迁南富后至少511年。按常理,511年内应产生20-25代人,但社会战乱期间的穷人家只产生17-20代人口也是正常的(25-30岁一代人)。

萍北石溪一修谱里有这么一句“明万历四十二年,希平公偕吾祖及从祖四人由泰和南富来萍今百有余年矣”,可以理解“吾祖”为希平公的父亲,而这“从祖”就是信仁(21岁,当时尚未娶妻,其长子启选生于明万历四十六年),信义(17岁),信礼(12岁),信智(7岁)。

萍北石溪万交公自明万历四十二年(公元1614年)迁萍北后至萍北石溪四修谱时(公元1995年)已历时381年,育十五代人。比较一修谱,四修谱里增加了一些记述,新增加的记述说石溪一世祖王万交为庐陵太原南富王氏之第十八代,其祖源自“何山”。这显然是有人曾到访过南富并读到了那份放在“顺德堂”内的明嘉靖族谱。但萍北谱字辈是“万,信,启,世”,不同于南富谱“如、一、万、承”。目前尚未在南富找到在“万”字辈后有“信”字辈的记录。感觉上王万交个人历史应是非同一般的,“万,信,启,世”可能是万交公自己为自己后世设立的字辈排序。

历史常带给后人许多的遗憾。时间已过去几百年了,我们很难从简单的几个文字记载靠推测来准确地“对接”几百年前的事。许多的分支族谱如今已经遗失,尽管乡下有50年一修谱的风俗,但时局的变化往往左右着修谱而造成许多年的延后。鉴于如今的“顺德堂”是古南富仅存的王氏祠堂,且成为所有南富王氏外迁者大致可以接受的归宗之所,如果几百年来南富之地再无其它王氏派系进入居住的话,那么萍北石溪王氏大致可以“挂靠”于南富一世祖明远公之下的美道派系。

也有一种可能是王万交这一支曾在南富之外的某地过渡了几十上百年后再迁萍乡的,因而就没有列入任何南富谱中。今天的南富王氏族人说千年来这“弹丸”南富之地的王氏皆出明远公之后。

在两塘村的下午大部分时间主要是在“顺德堂”里查阅南富族谱度过的,后来又在族人的引导下拜祭了明远公之墓。这时西陽已挂在了井冈山头。

本想在两塘度过一夜,但住惯过城里的人已经难以适应天气炎热的乡下生活了,于是傍晚时乘坐时任“庐陵太原王氏”宗亲会副会长王磊晶的车回到吉安城,入住在赣水之畔的吉安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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