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荡青青,湖水悠悠

散文 / 作者:金石为开 / 时间:2009-10-09 00:00:00 / 53℃
“宛子城中藏虎豹,蓼儿洼内聚蛟龙”,《水浒传》楔子的末尾有这样一句话。此处的蓼儿洼就是现在的东平湖。东平湖古时称蓼儿洼——大野泽——巨野泽——梁山泊——安山湖,到清朝咸丰年间才定名称为东平湖,她是《水浒传》中八百里水泊唯一遗存水域。此刻,我们一行七人乘船游东平湖,正穿行于茫茫荡荡的芦苇水巷,搜寻着梁山好汉的遗迹。

密密丛丛的苇荡,包绕出一条条港汊,轻巧的游船掠过湖水,泛卷起一道白浪,惊飞大大小小的水鸟。因水生植物茂密浮生在湖面,又加之湖底水草的掩映,湖水呈淡淡的青绿色*。这就是东平湖的湿地了。眼前苇荡青青,漫无边际。菱角、芡实等水生植物密布湖面。水鸡在芦苇边自在觅食;野鸭在湖中潜水、游弋;白鹤远望着来客,一飞冲天,拍打着双翅引颈高歌;野鹮受到惊扰,突然飞出苇荡,在上空打了个旋儿,又隐藏进苇丛深处。三三两两的采菱人荡舟湖上,正在忙碌。当年的水浒英雄就是在这片水域中仗义疏财、杀富济贫、大战官军的吗?那阮氏三雄在苇塘大战何涛,是何等潇洒痛快?“打鱼一世蓼儿洼,不种青苗不种麻。酷吏赃官都杀尽,忠心报答赵官家!”“老爷生长石碣村,禀性*生来要杀人。先斩何涛巡检首,京师献与赵王君”!他们在深港水汊、芦苇草荡间唱着歌,打着呼哨,翻筋斗钻下水,把何涛打得晕头转向。官兵都被搠死在烂泥里、芦苇荡里。何涛被活捉后,先是被捆做个“粽子”撇在船舱里,受割耳之辱后,被放回送信。青青的苇荡生生不息,无穷无尽。880多年过去了,水浒英雄梁山泊好汉高举替天行道杏黄旗、除暴安良的故事传说,被后人津津乐道,永久流传。

那片荷花的出现给我们带来一阵惊喜。就在游船右边,茂密的苇丛里突然探出一张张粉荷的笑脸。呵,太美了!我们急切地绕出苇荡,下船上了水中的一小块陆地,穿过一小片杨树林,沿着被踩倒的芦苇,试探着尽可能接近那片荷花,她们却远远地躲在苇丛里,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水浒传》是男人舞刀弄棒的世界,处处酒肉飘香,展现的是英雄的侠肝义胆。可怜的荷花也如小说中的女性*,被裹挟在刀光剑影里,偶露头脸,略施粉黛作作点缀而已。我们感叹着、评论着,分开浓密的苇丛,与荷荡远远留影,也算作思维与荷香的远距离交汇,以聊以自|慰吧。

游船驶出苇荡,我们的视野开阔起来。湖水更深了,颜色*也清丽了许多。东平湖水面积209平方公里(据游船舵手讲,游船沿湖一周要用半天时间)。浩淼的湖面如一望无垠的大海。但她温柔了许多,微波荡漾,浮动着一叶叶扁舟。渔民放置的鱼箱布满湖面,一个个简易小木屋,高高挺出水面,这是养鱼人夜晚休息的地方。“把小屋租赁给情侣们在水中过夜,那该有多么浪漫”。王同学突发奇想,首发倡议,“出于安全考虑,再聘请浪里白条张顺夜间执勤。”话音未落,满船人大笑。虽是玩笑,足见英雄的一世英名早已深入人心。张顺屡立奇功,不愧为梁山泊的水上英雄。宋江第一次见时,不过“六尺五六身材,三十二三年纪,三柳掩口黑髯;头上里顶青纱万字巾,掩映着穿心红一点须儿,上穿一领白布衫,腰系一条绢搭膊,下面青白袅脚多耳麻鞋,手里提条行秤。”他把黑旋风李逵摁进江水,灌了个水饱,然后“自把两条腿踏着水浪,如行平地;那水不过他肚皮,淹着脐下;摆了一只手,直托李逵上岸来。江边的人个个喝采。宋江看得呆了。”多么娴熟高超的水上工夫,难怪在水战中连连活捉来犯之敌,高俅这老奸贼也乖乖落入张顺之手。只可怜一世水中豪杰,征讨方腊时,在涌金门外水池被乱箭射死。眼前湖水悠悠,波平浪稳,水浒英雄经历了历史的风吹雨打,依旧在人们心中演义着一幕幕惊天动地的侠义故事。

游船继续前行,一片绿荫出现在视野内,那就是湖心岛,岛呈椭圆形。我们下船上岛,粗犷的《好汉歌》迎风入耳,梁山好汉的豪爽侠义扑面而至。传说“智取生辰纲”之后,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阮氏三兄弟七人为了躲避官府缉拿,便来到此岛寺院聚义,所以也称“聚义岛”。迎门而立的七星潭,一条瀑水“哗哗”奔流,不倦地向游人讲述七星智取生辰纲的义举。幽暗曲折的藏金洞里七星的雕塑略显粗糙,古石碑上的浮雕却清晰记载着英雄的壮举。刚刚转过藏梅寺,清脆悦耳的山东坠子从对面的屋内传出,激昂的音调、铿锵的节奏,清亮的嗓音带着天然的野味,细细倾听,演唱的竟是《景陽冈武松打虎》一段。我们轻步进屋,端坐静听。歌者是四十余岁的中年妇女,齐耳短发,个子略矮,身材结实。右手指缝夹着简板打节奏,正投入地演唱。字字清脆,声声宛转。随着武松处境的变化,歌声或缓或急,忽高忽低。我们屏气凝神,不敢少动,被英雄的一身胆气折服,也为歌者的精彩演唱折服。出藏梅寺不远见晁盖墓,一条短而宽的路直直伸向梁山好汉首领的坟冢。

离岛时,我们耳畔萦绕的依旧是刘欢的《好汉歌》,却显得苍白遥远了许多。一股淡淡的失落涌上心头。我从读小学时就酷爱听评书《水浒传》,三十多年来一直有畅游水泊梁山的设想。当得知东平湖就是《水浒传》中八百里水泊唯一遗存水域时,那种设想就在脑海里发酵酝酿过了无数次——“到东平湖去吧!”但每当与到过东平湖的人谈及,往往他们的一句话就彻底打消了我的念头,“只有湖很大,像海”。今天我终于来了,带着多年的期盼来到了东平湖。那茫茫的苇荡,这悠悠的湖水,承载着我的想象让我激动欣喜,但湖心岛上扭捏成型的人造景观,简陋、粗糙,如烙在岛上的一块块疤痕,虽然时刻向游人提醒水浒英雄的故事就在身边,却难以让人产生相关的联想。

回返的游船快了很多,匆匆激起一道长长的白浪。当多年的期盼终于卸载,空落的心里不知该填塞点什么。满眼无垠的湖水悠悠荡荡,茫茫的芦苇郁郁葱葱,只有她们的胸怀宽广能够容纳一切。

(2008年8月16日,与翟、王、池三同学及部分家人,应东平耿同学之邀游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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