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天堂,春暖花开

散文 | 专题 / 作者: / 时间:2010-05-27 08:07:11 / 44℃
母亲的坟茔,掩映在五月故乡深处一片青葱翠绿之间。红的、粉的、白的、紫的、大的小的花将母亲那小小的家密密地簇拥着,一如春暖花开的海洋。
一夜风雨把四月来不及开放的花一一吹散,从发尖拂落到肩膀,然后选择自己停靠的位置,落入尘土,而我,是否也曾是这散落人间其中的一瓣?
从母亲那里返回到喧嚷的城市途中,那些一路开花的小径上,草的颜色*映照我昨夜的整个梦境,直到染绿我一度荒芜的心。旷野的花香里,暖风就象母亲的手,牵动我的衣襟。那一刻,我仿佛看见母亲隔着长长的岁月向我走来,我们就这样无言、无语、无奈,却又彼此舍不得放弃,在眼睛碰撞的一刹那,完成了前世今生的约定。
风,顺着同一个方向抚摸。陽光正好,宛若母亲从未散场的青春,开成一朵安然凋谢的花,若隐若现的芬芳在风和日丽下深情地绽放,暖暖柔光中透露出终其一生也难以化解开的尘缘,湮没了红尘往事中她曾经所有的希望、失落、彷徨、痛苦……我知道,长眠的母亲可以同时承受灿烂夺目的喧闹和极度荒芜的孤寂。
循着时光的脉络,我望着故事中的母亲,一片片,一段段,在无情的岁月里,母亲曾经艳丽的青春同那年的陽光一样仓促。母亲一生最纯洁完整的情感被时代的无情和人生太多无奈给揉碎了,随着那些哗哗流淌的时光,流进了另一个时空。没有一朵花,没有一瓣泪送她退场。落红时节,花一样的年华并没来得及绽放,却已被镂得残缺不全。因为看不到陽光,因为寻不着未来,因为爱了就注定收不住手,因为寻找春天,所以挣扎到最后,累到无力,然后选择迁徙,在初春冰冷的潜流里伤感离去。而母亲以青春抚养我的记忆,湿润了我整个的一生,留给我固执的不肯散去的痕迹。
光-阴-走得匆忙,-阴-陽两隔的人间天上,此岸与彼岸的生活都在悄然进行。我伫立人间,只能向母亲的天堂报以深情的凝视。因为知道巨大的时空阻隔,无力挽回,便只好默认和正视母亲从茫茫人海退到孤零零的家,从早晨退到夜晚、从喧嚣退守宁静,默守她的每一个晨钟暮鼓。而我,只能刻着文字,抵达母亲的内心,虽然心痛,却不能停止阅读,只能年复一年选择一些特定的日子,隔山隔水,与母亲遥遥相望。
一声声,将时光踏回到过去,有那么一刻,我心甘情愿回到母亲的年代,去感受她曾经有过的另一番凄美和繁华。
家乡的岁月不是明媚的,一个又一个的变故接踵而至。因为人生许多难解的理由和可能,我必须离开。生命的陽光,在我幼小的身心上渐次延续。当我明白挣扎无益,便不再挣扎,知道执着也是徒然,便舍弃离开,也终于默认了世俗分配的角色*。时光的流传中,我的前世和今生纵横交错。距离,那么远,我究竟能去哪里?于是,我转辗迁移,沉默而低调地生活在这个别人的城市。母亲呵!你没有离开我,我不难过,至少你知道我生活在这个城市里;至少你知道我在这个城市的一个角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至少知道我在每一个细微的幸福里能够安家竭心,岁月静好;至少我知道,我快乐你的天空才明朗。
身边,暮色*深浓,象寂寞的深海,绵延不绝。思绪飘出窗外,飘过剥落的栈道,飘过巴山蜀水……隔着窗望着闪烁的灯光,看着模糊的人影,偶尔有眼泪悄悄滑落,我原以为离我最远的母亲,其实一直都在最近的地方守着我,与我共享晨昏,同赏花开花落,给我无尽的温暖。当某一天,陪母亲在天堂聊天的时候,俯视人间,我一定会记得,这里,我们也曾停留过。
倦卧在这个城市的-阴-影里,遥想母亲天堂里的春天,面对那些浮华,静静地看着自己与远去的岁月挥手,静静听喜悦的心叩响未来,我知道,母亲会在天堂看着我在这个城市进进出出,会祈祷我的生命从清晨打开窗户开始,从读春天的第一束陽光开始。
而我,也如一只蝴蝶在人世间来来去去,长久地停留在一个落花的窗台,凝望着母亲的青茔,仿佛望着故乡的云朵,然后飞走,留下满眼的缤纷,回首时,繁花摇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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