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看母亲

散文 | 专题 / 作者: / 时间:2010-05-27 23:03:08 / 30℃
所谓第九次是从自己当兵之后开始记的,从新兵到警校学员,自己没有回过家。只是每次通过电话,听一听母亲的声音。
电话这头的我会说,妈,我想你了。母亲便在那头笑,真是没有出息,一个大男人家的,都快聚媳妇了,还想妈?我说,我真的想你了。母亲便在那头沉默,之后,再骂我一顿没有出息之类的话。
我知道,母亲亦是想我的。
还记得自己从军之后,第一次见到母亲是在2001年学院放假。从洛陽站下了车,姐姐开车来接我,我朝车里看了看,问道,妈呢?谁让她来?越老越啰嗦,烦透了。我知道姐是在开玩笑,但我的心里还是隐隐的痛。
回到家,母亲在厨房作饭,我静静的站在母亲的身后,一动不动的看着母亲的背影,眼泪便流了下来。那是我的母亲吗?头发稀疏,身体臃肿,两条腿开始八字似的向外张,矮墩墩的。
母亲每次打电话,都会跟我说家里一切都好,自己是如何如何的能吃,身体健康的都能上树。我虽然知道母亲在撒谎,但却也不知道母亲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妈,我回来了,我轻轻的叫了一声,母亲似乎没有听见,仍然在不停的忙着。可是,我却看得见她的手在发抖,我跟上前去,强作笑脸的说,妈,我回来了。一边说一边打算把母亲的身子转过来。
母亲没有动,我这才发现,我那年迈的母亲,早已经泪流满面。那一刻,我开始嘲笑自己的自作聪明,当我远在千里之外的时候,母亲尚能感觉到我,更何况我就在她的身后?母亲只是不愿意,让我看见她流泪罢了。
第二天早上,我从睡梦中醒来,隐约感觉有一个人坐在我的床边,盯着我看。不用猜,那是母亲。妈,你怎么醒的这么早?有什么好看的?我问。母亲笑容如花,四年都没有见你了,看看你都不行?我边看边想啊,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个拳头一样大的肉疙瘩,现在怎么都长的这么大了?
后来,嫂子告诉我说,其实,那一夜母亲根本就没有睡觉,她一直看了我一夜……。
今年,在母亲节的第二天,我匆匆忙忙的从部队赶到了家,只是为了看看我的母亲,准确的说是第九次看看我的母亲。根据我对母亲的了解,她是不会在意什么节日的,因为母亲从来都没有给她的几个儿女过生日什么的习惯,按照母亲的说法是,日子那么多,哪里记得住?果然,当我告诉她说昨天是母亲节的时候,母亲呵呵一笑说,过什么母亲节,只要你能在部队好好干,抽时间回来看看我,我每天都在过节呢?
母亲虽然在笑,而我却敏感的觉察到结亲眉宇之间的一丝哀愁。果然,吃完午饭,母亲一个人进了屋,不再出来,姐姐告诉我说,母亲年龄大了,中午得休息好一会。我不信,轻轻的推门走进母亲的卧室。
母亲在低声的哭泣。我的手轻轻的抚过母亲的背,轻声的问,妈,你咋了?母亲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在这个时候走进来。赶忙擦了擦自己的泪说,没有什么,看你回来了,太高兴了。
我知道,母亲在骗我。我便不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母亲,眼神里装出一份怒气。母亲见我这样,眼泪便又流了下来。开始向我诉说着她的忧愁和不如意,随着母亲的述说,我开始恨,恨一个人。
但我一转念,自己都多大年龄了,都是一家人,怎么还这样?我便开始安慰母亲,到最后,终于把母亲逗的开怀大笑起来。
我的心却没有释然,看着躺在床上笑吟吟的母亲,我只有一个感觉:我欠母亲的太多了。母亲年龄大了,她的思想与行为方式必然会与现实有不契合的地方,有时候这种不合表现的还相当激烈,每当这个时候,我年迈的母亲又该向谁诉说呢?在这个钢筋与混凝土浇铸的城市里,在这个人情冷暖的社会中?这时候,又岂是一句“忠孝不能两全”抑是“至忠乃大孝”这样显得有点苍白的语言所能解决一切问题的?
看着年老的母亲,我仿佛看到了,在我不在的多少个夜晚,母亲就是这样以泪洗面?又或是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月亮,想念她这个在远方的不孝儿?又或是在很多个时候,看着川流不息的滚滚红尘,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个她日益不能理解的社会?
我看到了母亲那颗孤独的心,于寒风中,于惊恐中,于不解中,于思念中,于无助中瑟瑟发抖。周围的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看见,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助她。
谁会在意这样一个老太太呢?
也许只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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