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故事

散文 | 专题 / 作者: / 时间:2010-05-27 09:05:08 / 35℃
多年以前,母亲给我们讲过一个故事,故事的对于大意是这样的:
一对年迈的农家老夫妇,盼望多年也没有生下个一男半女,眼看一天天的步人老年,以为也就只能这样的终其一生了,于是老两口儿就相依为命的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打点庄稼地里的那些活计。那会儿的今天也和现在的今天一样,是一个风和日丽的陽春三月天,老头儿收拾好了打牛棍,佝偻着衰老的身躯,牵着和他自己一样衰老的牛,背着农具,迈着蹒跚的脚步到地里去耕作,而家里就留下了老妇人做一些家务。
到中午的时候,老妇人就开始做午饭,可是今天怎么就好象跟往常不一样,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安静不下来。
忽然正在切菜的刀一下把她自己左手的大拇指给切开了一道口子,老妇人正想去自己的针线笸箩里拿点布包一下,可谁知正在滴血的那道口子居然越来越大了,而且还肿胀得非常难受,老妇人正在纳闷之间,只见从大拇指那口子里忽然蹦出一只小小的癞蛤蟆来,在那菜板上胡蹦乱跳,老妇人见了那丑陋的癞蛤蟆觉得非常晦气,于是就毫不犹豫顺手操起刚才还切菜的菜刀,照着那个丑陋的小东西剁了下去,可是谁知道那个小小的癞蛤蟆却是十分的有灵性*,往往在老妇人的菜刀在将要要它命的一瞬间却被它轻巧无比的躲开了,老妇人下手的菜刀一招比一招狠毒,可是那个小东西躲避的身手一次比一次高超,就在老妇人精疲力竭、气喘吁吁的时候,菜板上那个丑陋的小东西居然开口说起了人话,只听它一迭声的说道:妈妈、妈妈、老妈妈,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投胎到你老家门上,可是既然我已经降生的您家门上,那么你老就看在你们没有儿子的份上收留了我吧,我一定会好好的侍侯爹爹妈妈,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老妇人一听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恶狠狠的再一次手起刀落,并说:什么?养我们?你这个丑恶的东西,你在嘲笑我们没有儿子是吗?你在耍弄我们是吗?就你?除了每天一早到晚的呱呱乱叫,让人不得安宁以外,你还有什么本事?我干脆杀了你喂我家的狗。哼,说不定我家的虎子还嫌你恶心不吃你呢。我杀,我杀,我杀了你,咚咚咚。老妇人一阵狂乱的砍杀,还念念有词:我剁,我剁,我剁,我剁了你。不管怎样,老妇人的菜刀始终不能如她所愿,一个时辰过去了,那个丑陋的小癞蛤蟆依然活蹦乱跳,而她自己却有点力不能支了,看看实在没有办法除了它,老妇人就不再管顾它了。
待喘匀了气之后,老妇人收拾了一番乱七八糟的菜板,重新开始做饭,若不然,在田里劳作的老头就会饿肚子了。
不用说,这顿饭老妇人用了比平时多两倍的工夫,然后,老妇人无精打采的准备给田里劳作的老头子送去,就在她刚要转身之际,那个小小丑陋的癞蛤蟆再次开口说话了,只听它说道:妈妈,你累了,你歇息吧,我去给爹爹送饭吧。说着,并不管老妇人愿意不愿意,跳过去从老妇人的手中接过饭篮子,在老妇人还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已经蹦了出去。老妇人毕竟不放心,跌跌撞撞的一路跟了过去。
这里再说老头子正是又饥又渴的时候,他想不通这么多年从不耽误饭点的老伴,今天怎么都过了饷午了还不见人影呢,正在这时,忽然听得有人在叫:爹爹,吃饭了。老头儿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吆喝着老牛停下了耕作,可是他四周望了一圈,什么也没有看见,周围又没有象他一样在烈日下干活的第二个人,于是他摇了摇头,继续他的作业,正在这时,他又听见一个声音在招呼道:爹爹,爹爹吃饭了,快来吃饭了。老头儿再次停下耕田,转身来回的寻找,可还是没有看见有人的影子,奇怪啊,自己年岁一大把,没儿没女不说,就是在自己居住的村子里,也没有可以称呼自己是爹爹的人哪,看来自己已经老得快不行了,要不就是饿昏了头,不然,耳朵跟前怎么老有人在叫爹爹呢?他想自己已经干了多半天的活计了,年纪大了,还是歇一会儿再说吧,想着就朝田埂边上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的嘀咕道:还真是,都说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难道是出鬼了不成?坐在田埂边上,他从怀里掏出旱烟来,准备好好的抽上一口,这时,他更加清楚的听到有人在叫他说:爹爹,该吃饭了,我已经叫了你半天了,快吃饭吧,您老饿了吧?
老头儿还是被吓了一跳,没有看见半个人影,只听见一声声的在叫爹爹,到底是谁在捉弄我一个老头子呢?快出来,到底是人是鬼啊,出来说话,我不怕你。说着他跳了起来,往刚才发出声音而且自己坐过的地方看过去,一看不要紧,老婆子经常给他送饭的饭钵子分明就放在那里,揉一揉眼睛再看,那熟悉的饭钵上面还蹲着一只小癞蛤蟆,再看周围还是没有自家老婆子的人影,正在恍惚着,饭钵上面那个小癞蛤蟆却忽然一下子跳到了老头儿的手臂上,还不住嘴的叫他爹爹、爹爹。老头儿说:你是谁,从哪里来的小东西?为什么要叫爹爹、爹爹的?这儿谁又是你的爹爹?那癞蛤蟆听了老头儿的追问,从老头儿的身上蹦了下来,癞蛤蟆说,爹爹你先吃饭吧,吃完了饭我告诉你,要不你饿坏了身子怎么办哪?
谁知道老头儿脾气也是特别的倔,他说,我不知道事情的原委,饿了也不能吃,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再说了,天天给我送饭的老婆子今天怎么没有来?我的老婆子呢?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他为什么不来给我送饭?再说凭什么要我吃你送的饭?
老头儿一连串的发问把那个不是人的小东西问得一时间无法回答,也不知道从哪里说才好,正在这时,跌跌撞撞跟在癞蛤蟆后面的老婆子也气喘吁吁的来到了他们跟前,看到老婆子,老头儿的心才放了下来,又饿又累,再加上刚才这一通惊吓,老头儿有点虚脱了的样子,在老婆子的帮助下,老头儿吃喝了今天的第一餐饭,才慢慢的逐渐的恢复了体力。
于是老婆子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给老头子禀报了个清楚明白,然后,大家就都沉默了下来。包括癞蛤蟆在内,他们三个都有了自己的心事。
老头儿挖了一锅烟,吸着。
发散着浓浓春意的土地非常的肥沃,远处,柳树也有了明媚的颜色*,脚下的草儿有的已经长了三寸长,静谧的陽光下,而且还能够听到它们伸展腰肢的声音。
老头儿的目光落在眼前那个丑陋的、小小的癞蛤蟆的身上。此时,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爱抚了一下身边的这个异类。
老婆子惶恐的目光好象有点读不懂老头儿的意思,但她明白,老东西是极有主见的人,听他老汉的不会有错。
癞蛤蟆又是多么聪明的小东西啊,它从老人爱抚的手下享受了一会父亲带给它的温暖,它高高兴兴的向地中央的那头老牛奔过去。
一会儿,地中央的那头老牛迈着步子竟然动了起来,而且非常的卖力,老婆子非常的诧异,疑惑的眼光看看牛又看看自己的老头子,而老汉呢,却看得喜笑颜开,那头也不住的在一直点、一直点。老婆子,慢慢也好象看出了门道,欢喜的表情写上了眉梢。
仅仅过了两个时辰,地里的活干完了,老头和老婆子看着耕作得井井有条的土地,那种欢喜自是无法言表。
要知道,以他往常的耕作来算计的话,这块地的活计还要三天才能干完。
从此以后,家里的活计都由癞蛤蟆抢着来做了,而且又快又好,老婆子只管一日三餐的打理。他们的日子过得其乐融融,无比的惬意。
这样一晃又过了十余年,期间,丑陋的癞蛤蟆总是在夜里变成一个英俊的少年,他脱掉裹在身上的癞蛤蟆皮子,变幻成英俊的少年郎。原来,他是上界的蛤蟆王子,为了报答前世的恩怨,化身为异类来报恩。老头儿和老婆子知道了更是高兴得什么似的,
可是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一个异类,这样不停的变来变去,还引的村里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老汉还不说什么,而老婆儿总是在高兴之余有点歉疚和自卑,她总想在癞蛤蟆睡着的夜里,烧了那张令人生厌的异类皮子。她天天在寻找这样一个机会。
这一天机会终于来了,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老婆子乘着蛤蟆王子睡的正香时候,悄悄的爬起来,从蛤蟆王子的枕下拿走了蛤蟆皮,然后一把塞进了正在熊熊燃烧的灶堂里。看着那张丑陋的异类的皮子在火光中变得越来越小,老妈妈的脸上落出了欣喜的笑容,因为她听她的这个由她拇战里出来的儿子悄悄的对他们说过,不能小看它的这张皮子,在它的功德圆满以后,它就可以光明正大幻化成一个真正的人身,而且在修得正果以后,得道成仙。位列仙班。。
按照日子算来明天就是它脱胎换骨的日子,他的种种能力没有白费,一切正如预先设想的那样在进行着。
可是老婆儿觉得儿子能够成为人身是她今生最大的心愿,能不能够得道成仙却有点遥不可及,她想,也许儿子说的是实话,可是哪个结果实在太遥远,她也可能看不到。她只想让儿子在她的有生之年永远留在身边。
第二天早上,她那个蛤蟆儿子按照习惯往枕头底下去摸它的蛤蟆皮衣,却没有摸到,它预料之中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捶胸顿足的发泄了一通之后,它也只好认命。只是从此以后,小蛤蟆儿子的心思就重了一些,心里面对和它朝夕相处了十多年的母亲有了隔阂。
后来,村子里的人们看见小蛤蟆已经成为了一个英俊能干的后生,任劳任怨孝敬父母尚且不说,自打它出世以来,尽管人们对它说三道四,胡言乱语的,可是遇到人们有困难,它都会对他们伸出无私的援手。尤其是小蛤蟆还身怀绝技,深谙医道,有好多次,把由于疾病徘徊在死亡边缘的村民起死回生,赢得了很高的声誉,就连十里八乡的人都是慕名而来。
在这样的与日中天的功德下,人们对他的称呼也由先前的小蛤蟆转而改为小蟆或者是蟆先生了。
这样的后生,再加上它离奇的身世,人们都希望能够跟它走得更近些,有好几家有着漂亮女儿的人家,都争着抢着要把他们的姑娘嫁给它,因为在他们想来,跟上这样的女婿,不仅吃香的喝辣的,而且往后成为神仙也不是没有可能,他们自始至终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
在父母和村人的精心筹划下,小蛤蟆终于和他心仪的姑娘成了亲,小两口如鱼得水恩爱非常。
有了漂亮、贤惠、能干的妻子做帮手,蟆先生对于手头的各样事情做得更加尽心尽力,人们的赞誉之词愈多,口碑也更佳。
从此后,老年得子的老两口,日子过得更加滋润,喜悦常常写在他们的脸上。
那个老婆婆于是闲得没有事情干,由母鸡孵了一窝的小鸡娃,那毛绒绒的小鸡是那么可爱,她爱都爱不过来,一天不见它们,她的心就非常的难受。于是她的明天和希望又在一天天的生长。
终于,蛤蟆王子也就是蟆先生的功德圆满了,它得到上界的召唤要起程了。
他带着家人登上了五彩缤纷的祥云飞往上界之门。
也许是曾经被老母亲刚刚生下时就被她追杀心有余恨;也许是对老母亲曾经烧毁它的皮衣心存芥蒂;也许是蛤蟆王子对于老母亲的年迈多有看不惯,也许是老母亲确实没有在上界为仙的福分。种种理由,在游览了人人向往天宫以后,蛤蟆王子婉转的问道:妈妈,你老人家觉得上界好呢还是凡间好?那老妈妈不知道是儿子在试探她,就如实地回答道:儿呀,上界虽好,可既没有了乡亲可以谈心,又可惜了我老院里那一窝让人怜爱的小鸡娃,我心里有点不太好受啊!
闻听得母亲这样说话,蛤蟆王子以为找到了最好的理由,它一袍袖将老母亲从上界拂下了上界之门,并说:鸡娃既好,那你就自个去喂吧!
从此以后,那个老母亲便了无飞升的一点点机会.众人所见,在每幅家和万事兴的各种挂图上,永远都是那个老母亲在喂食着一窝永远也长不大的小鸡崽子们,而且也永远慈眉善目,心满意足的样子。
如今母亲的那个圈子也是一窝窝的小崽子,还有一个小孙子。
孙子是母亲盼了六个年头盼来的小宝贝,那个小东西,不论何时何地,母亲看到那个小人儿时,她那上脸的沟壑便纵横交错有形有色*。每当和人说到她的小孙子时,永远是光辉和怜惜的语气,而且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听。在母亲的深层次的意识里,女儿的儿子只是外孙,是别人家的毫毛小子,儿子的女儿也只是孙女,永远不能顶门立户,所以也比孙子稍逊一些,何况庄户人家,有了孙子才能说明一切。从外表看来,尽管母亲并没有厚此薄彼,其实,多年以来,看着两个弟弟都只各自生下了一个女孩子,她就在觉得有必要在逢初一和十五的时候去庙里走上一回。
其实在我们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禀行了她娘家祖母的衣钵,在悄悄的敬奉着神明,因为历史和其它的原因,一切与迷信有瓜葛的行为都不见天日。
在此之前,母亲也从来没有间断过到村庙里去祈求福址,她自始至终的以为,生活既然要继续,那么人们所要追求的信念也不能有所放松。
反正,心愿终于达成,母亲以为上天对自己还是非常厚道的,鉴于此因,在每个春种夏收的日子,在秋收冬藏的日子,更不要说逢年过节的日子,母亲都会认真的奉行祭祀。以祈求各路神明的护佑。
呜呼,母亲依旧沿袭了人老几辈的处事和做派,就凭这,她又怎么能够了无牵挂的飞升于上界?她们有太多的人伦牵袢,还有老院里许多的放不了手的那些鸡鸭猫狗待她喂食。她怎么能够飞升?如何飞升?又何时飞升?
2003、04、01初稿
2009、03、29、23:42完稿
于格尔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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