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歌声与泪水

散文 | 专题 / 作者: / 时间:2010-05-27 08:07:11 / 34℃
今天是母亲节,我一直想为母亲写点什么,但每次都难以叙说,因为,母亲的这一生经历得太多,也因为我不知道从哪里下笔。
母亲属兔,今年应该是七十岁了,一想到母亲都七十岁了,我的伤感伴着今早淅淅沥沥小雨,再一次席卷了我脆弱的神经!
许多许多年前,我还是孩童,也是这样的下雨天,我和弟弟守在母亲的跟前,母亲在一针一针地纳着鞋底,一曲接一曲地唱着信天游的歌曲:
青线线那个蓝线线,蓝个英英采,
生下一个蓝花花,实实的爱死人。
玉谷子那个田苗子,数上高梁高,
一十三省的女儿,数上蓝花花好……
我和弟弟眼看着母亲唱着唱着眼泪顺着眼睑流了下来,一滴、两滴……无数滴,这样的情境不止一次,而是好多次,我和弟弟就问母亲:“妈,你为什么每次唱歌要流眼泪?”这时母亲笑了:“人一唱歌就要流眼泪的!”我们就不再问,黏在母亲跟前听她唱歌。我和弟弟记住了母亲的这个解释。同时也相信了这个解释,很长时间都认为:人一唱歌就要流眼泪的!那时我们太小太天真,母亲就这样打发了我们的好奇和疑问。我不知道弟弟现在还能不能记得这个细节。现在想想母亲还是聪明人,回答我们孩子的问题多么巧妙。
母亲怎能不流泪?母亲是父亲的学生。父亲大母亲九岁。父亲家庭成份高,我的爷爷是***的高级军官。文革时期父亲被打成右派,在大大小小的会上被批来斗去。后来父亲主动离职,把母亲也从工作岗位上给拽了回来。母亲舍不得离开岗位,父亲就以离婚要挟,无奈母亲当时已经生下了大姐。于是就随了父亲,吃尽了苦!后来母亲每次提起,都是恨得咬牙切齿。说父亲害了她一辈子!我们就说:“那你离!”母亲说:“离了哪有你们这些害根子!”母亲总说儿女是他的仇人。但是我们知道,母亲没有把谁看作仇人的。就包括性*格耿直的的父亲,母亲恨了一辈子。但是大番小事哪个还不是母亲操心!我上到高三了,父亲哪里知道我是高几!弟弟前年回家说起上学的事情,说父亲不管我们,都是母亲操心,我就说我们都成大人了,父母把我们养大我们就感激不尽了。何况像我们这样的家庭?这时父亲走了进来,父亲默默不语。母亲在一旁狠狠地剜了父亲一眼。
年轻时母亲长得出众。好强,爱面子,爱争气。不跟着父亲工作也没有了。文革结束后,平反小组坐在家里,母亲要父亲平反。写个材料,父亲执意不肯!我和弟弟当时还小。只见父亲说:“要平反你们平反!我不平反!我不要工作!”大姐当时已经工作,二姐大了,跟着母亲流泪。父亲就是这么一个偏执的人。有一年他走到街上碰到他的老同事老朋友,人家已经是教育局的局长了,吃惊地对父亲说:“老韩!这么多年不联系,还以为你都不在人世了!人家文革时期被错打成右派的哪个人没有回到工作岗位?!再说又是冤案。你为什么不平反?”父亲就说自己现在也很好等等的话。后来平反也没有人管了,那个局长说:“老韩,你应该还是教育系统的人,把生活费给你发上吧!”
父亲小时候生活得相当好,也算是大家庭的一个公子哥,一直都有人伺候着。从来没有吃过什么苦。他和母亲离开各自的工作岗位,残酷的现实几乎打垮了父亲。面临的生计问题曾一度让母亲一筹莫展。生活的重担给母亲压了不少,母亲学会了抽烟,同时也得了心脏病。有一次父亲外出劳作,母亲生病在家,家里只有几个孩子守着,母亲昏过去了,不省人事。几个孩子围着她大哭大喊。二姐当时大一点,人也鬼精。见母亲醒不来,飞快地跑去找医生。母亲后来回忆起总说,在迷离之际,仿佛看到一个红脸大汉站在门口说:“醒一醒!醒一醒!醒一醒快看看你的孩子!快看看你的孩子!”我想这个红脸大汉会不会是关公?母亲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好几个小孩,自己的还有邻居的小孩都爬在身边哭喊,母亲又昏了过去,又听到有一个声音不住地在说:看看你的孩子!母亲说起这些时总是不自主地流着泪。
改革开放以后,头脑灵活的母亲做起了生意!家庭状况好了许多!
我长大了以后就没有再听到母亲唱歌。有一次母亲无意说:“以前嗓子好,爱唱歌,后来从你外爷去世到你外婆去世,我的嗓子哭哑了,就不能再唱了!”
这么多年,我见惯了母亲的泪水。却听不到母亲的歌声!母亲上了六十岁以后,我发现母亲的心脏病反倒好了许多。上次母亲来我家,我带她看病,喝了好几副中药,回到家后母亲说那个大夫很神,她的病好了,精神状况也不错。有一次她和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太太说话,看到人家很硬朗,母亲笑着说:“跟人家比我还是个娃娃!你看人家多精神!”我就说:“所以嘛,你应该有信心!”
隔着山与水,永远隔不断的是挚爱亲情。我离家远,每次寒暑假都是心急火燎地赶着回家!母亲每次说太忙就不要回来了,我没有听母亲的。无论我身在何方,我的眼眸总走不出家的方向。七十岁的母亲和七十九岁的父亲是我永远的牵挂!我只希望父母健康!幸福!便是做儿女的最大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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