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散文 | 专题 / 作者: / 时间:2010-05-27 08:05:08 / 33℃
时间过得飞快。在对母亲去世的伤痛渐渐能够承受和面对时,也终于能够用文字对我那平凡而又伟大的母亲表达思念和感激,不再会为涉及到“母亲”这个词而逃避,也使我在面对一切事情时能够勇于接受现实,接受命运的抉择。
我出生在育英林场。那时的林场人口少,父母是属于新林区的第一代开发者,“计划生育”一词在那个年代也是刚刚的兴起,按照爷爷的传统思想,母亲得为这个家生一个传宗接代的男孩,所以母亲便义无反顾的生。母亲怀我时,家里已有四个姐姐,孩子也不少了,那时我的四个姐姐是“挨肩的”,都相差着一到两岁,而且都由母亲一个人带着。
父亲当时是一个司机,也是上进有为的青年,在母亲生我后因工作的忙碌只能为母亲每天早上煮上一盆鸡蛋和一锅的小米粥放在炕上,母亲饿时用热水泡一下,这就是母亲生我时坐月子的待遇,几天后母亲便下地洗衣、做饭,照顾几个姐姐,没有半句的怨言,充足的奶水把我喂的胖嘟嘟的。父亲喜欢这个“老幺”,劳累一天下班第一件事,便是抱抱我、亲亲我。但是每当父亲提及我小时的可爱时,我便埋怨父亲的不称职。
儿时的我也是被父亲最宠的孩子,常常会与姐姐们吵、占了上风,还无理取闹地告上她们一状。我与四姐经常吵架,最凶的一次两人打到一起还不过瘾,还把对方的衣服丢了一地,弄得家里狼狈不堪。母亲下班后看到一地的衣服,而且我还在往外丢姐姐的衣服,便上前打了我。父亲刚好进屋,看到母亲打我,而我这时也哭的越发厉害,父亲厉声制止母亲,他们俩人便吵了起来,母亲被父亲的一巴掌打得起身离开了家,父亲生气地给我们做了晚饭,一个人喝着闷酒让我心里既害怕、又后悔。现在想想母亲是怎么回来的没了印象,但从那以后我与姐姐就不敢再吵架了。
那时的母亲真是如铁人般的能干,工作中母亲是不认输的那类人,她敬业、无私、深受同志的尊重,每年都是先进工作者。除了上班母亲还得操持家务,照顾我们姐五个和姥姥、姥爷,而且在我们的小院里养猪、狗、鸡,所有的事完成后,晚上又去捡烧柴。父亲看到母亲捡的烧柴在五户平均的小院内无处可放,便一再劝阻母亲不让她再捡,但母亲好象形成了一个习惯,下班看到路边的烧柴还是要用自行车驮回家。我那时对母亲的理解是妈妈就应该是这样吧,所以幼稚的我并不觉得母亲付出多少,不知道体谅母亲的辛苦。
我13岁时,也正是八七年,母亲因工作的劳累加之家庭的负担经常生病,单位领导体恤职工,便给母亲去齐齐哈尔疗养的待遇。那年姥姥、姥爷也回老家看舅舅,大姐已经20岁,能够在父亲忙时照顾几个妹妹。“五七”大火时,父亲为了油庫的安全,不顾个人安危就赶赴单位,我们几个姐妹随同邻居一同死里逃生,父亲在第二天凌晨才找到我们。母亲是在电视上看到大兴安岭着大火的,而且得到的消息都是最悲观的,听说有一家家的被烧死在地窖里,她就哭了一场又一场。那时的通信不发达,根本没有移动电话,无法联系,待到父亲与母亲能够联系上,母亲更急于看到我们这几个“小灾民”。父亲没有与我们一同疏散,留下重建家园,我们随着姑姑去找母亲,当看到我们安然无恙时,母亲便不再想自己养病的事,与几个孩子一同住进了接待站。两个月后,我们又回到那个残瓦碎片的图强。
母亲是坚强的。在母亲去疗养前家里的条件已经不错了,电器、家俱都齐全,现在看到眼前的残败的景象,一切都化为乌有,母亲却坚定了信念,要让家里比以前更好。她在工作之余捡废铁、废水泥包装皮、破纸壳。在几家同住的临时帐篷外养鸡、种菜,把自己身体不好的事全部抛到九霄去外。我现在也想不出,为什么母亲会那么的能干、能吃苦,她怎么就没有想歇歇的想法。
有家就有一切,真是不假。火后的家虽然四壁皆空,但被母亲打理的格外清洁,从大门到进户门的长长走廊也被母亲捡来的半截砖头铺得整整齐齐。在母亲的经营下,家里比以前条件更好。3年后我考上中专学习四年,那几年间姐姐陆续成家,母亲成了姥姥,而我回到家里与外甥也是一个级别的宠儿,帮不上家里任何的忙。我参加工作后,母亲也到了发福的年纪,她白了,也胖了许多,并能发挥自己年青时的才能,放松心态去跳跳舞、扭扭秧歌、参加小合唱,有时还会说自己太胖要减肥。那时的母亲是最快乐的,因为她让自己不再那么的一味的劳动。
人生可能就不会满足,父母也会为子女操碎了心。我们姐五个陆续成家,为了让每个成家的女儿都过上幸福的生活,父母便将自己辛苦攒的积蓄分给我们,剩下的积蓄又买了一户很大的房子,是为了女儿们在年节时带丈夫和孩子回来。那个大房真的很大,楼上楼下六个房间,很大的客厅和厨房,两个小车库,又加盖了17米的车庫两间,共有500多平米。有了这个房子开始恶梦也就随之开始,为了让那个大房成为一个象样的家,母亲与父亲就如同两个年青力壮的力工,他们每天很早的起床便开始一天的工作,屋里屋外的干这干那,从不歇脚。母亲日渐消瘦,也没时间去跳舞、扭秧歌。当诺大的院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又到了采山的季节,母亲又领着四姐一桶桶的采着笃柿、红豆,早出晚归,不知疲倦。冬日里晚间为了让大房暖和,母亲便住到小车库里,每小时都要及时添加烧柴,让室内温暖如春,而那时母亲的手脚经常的裂口,风湿病让她的手、腿也不是那样灵活了。但母亲又开始了她八七年大火前的工作方式,她总想让烧柴能够积攒的多些、再多些,虽然姐夫拉的烧柴也够用几年了,但母亲还是执着的有空就过火车道去贮木场拉上几趟树皮,说压火用。
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母亲去世了,我在梦中哭醒。曾经听人说梦一说就破,我第二天马上回家与父亲说,却被父亲骂了一顿。事过去了,而我却对母亲细心起来,每天我都要回家一趟看看她,有时母亲午睡,我也要进去看一下,内心里总是好像怕些什么,在证实母亲睡的香甜时,才会放心的走。2006年1月21日(还有八天就过年了)早上我在单位接到了父亲打给我的电话,我告诉父亲打算中午去漠河,问他们需要什么,母亲接过电话与我说:“给我买一条便宜的松紧腰的裤子吧,再有我蒸好了几锅的豆包、炸好了两袋子麻花,你回来时取点拿回家去,”中午我领着儿子去了漠河,刚到漠河给孩子买裤子时接到大姐的电话,让我马上回家,说母亲让车给碰了。我的头一下子像炸了一样,两年里母亲很少出门,出门也就是去捡烧柴,怎么让车给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得我直哭。返回图强,我直奔医院,看到太平间里母亲身穿破旧的劳动服,直挺挺的趟在那儿,头上盖着她的头巾。母亲是去捡烧被火车撞死的。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我发疯似的如同一个神精病人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哭、叫、顿足,任泪水与鼻涕在脸混合。我不敢看母亲,我摸着她那贴着橡皮膏带有余温的手时,不敢看母亲的脸,我怕是被撞坏的脸,我怕那会是一脸的血,我怎能接受早上还打电话给我的母亲两个小时后变成了血淋淋的模样,大姐说老妹:“看看妈吧,妈走时很安祥,”我看到母亲真的很安祥,脸上没有一点血迹,并且皱纹也舒展开了,显得很年青,仅后脑出了点血,腿骨折了。天呀,命运为什么给善良的母亲这样的结局!这时17岁的外甥龙龙跑到医院,趴在姥姥身上撕心裂肺的号啕大哭,哭喊着让他姥姥起来。他是母亲一手拉扯大的,与母亲最亲,母亲在几个外孙子女中最喜欢这个外孙,经常把卖野果的钱悄悄的给龙龙寄去,而且母亲出事时,龙龙也是与母亲一同去捡烧柴的,他眼看着姥姥被火车卷起、落地,又回家叫人。我不忍再让龙龙哭下去,但怎样劝也不行,只好任他把心里的痛发泄出来。
当我看到父亲时,父亲面色*苍白,身体阵阵发抖。我只听父亲一遍遍喃喃的说,:“这个人怎么就不听劝,家里那么多的柴火,根本用不上这个老家伙去捡,她怎么就不听劝,在家给孩子弄点吃的就不行,她怎么就不听劝”。我不敢再哭了,这一老一小的举动突然让我感到必需要让自己冷静,而且要办好母亲的后事。出殡的那天我摸着母亲冰冻的脸颊,眼泪滴落在母亲的衣服上。我将头一天上街买的松紧腰的裤子放在母亲身边,母亲被送往我与父亲为她选好的墓地,就这样母亲离开了她执爱的家。
老天捉弄人,在外地奔波三年的二姐回到家里,却是为了母亲的葬礼。我们姐几个对母亲是有愧的,母亲带给我生命,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拉扯大,不求回报地养育我们,而我们却没有让母亲享到一天的福。
没有母亲的生活还是要继续,大房是那样的空旷,每当看到父亲有时呆坐在哪儿,叫了几声也听不到,父亲内心中该是多么的孤单,所以我们姐五个忍着心里的伤痛,给父亲找了个老伴。阿姨与母亲有几分的相似,能干、直率、乐观,父亲有了伴,家里又增添了些许的笑声。有人说父亲找老伴太快,从话语中是说父亲这么快就把母亲给忘记了,真是绝情。而我们姐几个却不这样想,我们失去母亲是痛苦的,如果父亲因思念母亲,每天伤心的过日子,也是女儿的不孝,我们不愿意失去母亲再失去父亲。
三年来我经常梦到母亲,经常梦到母亲在身边又突然要走,然后就是哭着不让母亲走,直到自己在梦境中哭醒,虽然一脸的泪水,最终还得接受母亲回不来了的事实。我们永远的失去了母亲,那个给予我们生命的母亲。妈,上天如果能给我再做您女儿的机会,我一定会让您享福,报答您给予我们的关爱,让您做世界上最幸福、最长寿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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