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报答您,我的母亲

散文 | 专题 / 作者: / 时间:2010-05-27 13:07:11 / 32℃
母亲是个残疾人,这一点我从不避讳。自我懂事起,母亲就驼着背,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中生活着。
其实母亲原本是个健康、漂亮、能干的人,要不然,父亲也不会不顾爷爷奶奶的反对和母亲结婚。十六岁那年,母亲腰部脊椎渐渐突出,当时外公在上海工作,外婆带着几个儿女生活在农村。母亲患病后,外公就把母亲接到了上海治疗,可没过多久,外公去世了,外婆只能把母亲接回农村放弃治疗。于是,母亲的腰再也挺不直,以至于成了后来的样子——驼着背!但母亲出奇的坚强,她平静而倔强地生活着!
母亲和父亲结婚后,爷爷奶奶一直对母亲很冷漠,从没给过母亲好脸色*看,他们甚至还动手打过母亲!母亲刚怀孕那会儿吐得很厉害,村里的大妈大婶见了就告诉奶奶母亲怀孕的事,而奶奶却不屑地说:“她要是能怀上,我还能再怀上呢!”在奶奶看来,残疾的母亲是不可能怀孕的,即使怀孕了,说不定也是个“怪物”。爷爷和奶奶并没有因为母亲的怀孕而为母亲分担什么,更谈不上什么照顾,父亲在生产队开拖拉机,常顾不上家里,母亲只能挺着大肚子干农活,做家务。母亲自怀孕到临产,唯一吃过的水果竟然是父亲带回的一小节甘蔗!平日里吃的全是自家种的蔬菜和一些外面挖来的野菜,荤菜是逢年过节才上桌的。
虽然从未曾享受过爷爷奶奶疼爱和关怀,但我还是来到了这个世界。1978年12月,我出生了,而且是出生在县城最好的一家医院——县医院。在当时落后的农村,产妇生小孩大多请接生婆,到这样的大医院生产无疑是奢侈的,能到这样的医院生产,要么是家庭条件优越,要么就是产妇倍受家人关注和宠爱,而我的母亲来这里,却是因为难产!
母亲临产前,家里请来了接生婆,她在母亲的肚子上这里摸摸,那里掐掐,就是不行,于是她又迷信地打开了家所有的抽屉,说是这样能让母亲早点生下我,然而这也不奏效,于是接生婆放弃了,说她也没办法了,而这时,母亲的肚子上已经被她掐得全是指甲的印迹,可就是在这亲的情况下,爷爷和奶奶还是只字不提送母亲到医院的事。
父亲要送母亲到医院,爷爷奶奶说没钱,那时候的爷爷奶奶在家里处于领导地位,虽然家里并不富裕,可经济大权是掌握在他们手里,父亲只能作罢。母亲就这样在家里足足疼了三天三夜,也熬了三天三夜,可母亲从未叫过一声疼,当时村里的大妈大婶都不放心,都过来看母亲,她们说从没见过母亲这样能熬的女人!
后来,母亲感觉到胎动越来越慢,父亲急了,他不顾爷爷和奶奶的反对,到生产队预支了40块钱,在那个年代,这些钱几乎相当于父亲几个月的收入!父亲开着拖拉机,独自带着母亲到了当时的县医院,医生说如果再晚去几分钟,不但母亲的生命会有危险,而且我也会没命。母亲剖腹生下了我,当医生从母亲肚子里把我拿出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哭了,医生为我打一针后,我才用微弱的哭声证明:我还活着!对于我这个女儿的出世,父亲欣喜万分,虽然那时的我只有父亲的鞋子那么大!由于接生婆在母亲肚子上掐得太厉害,刚出世的我额头上全是凹下去的小坑,母亲麻药过后,醒来看见我的样子,心疼地流下了泪,直到后来我的额头渐渐恢复了平滑,母亲的脸上才有了笑容。
月子里的产妇本该要有人好好地照顾才对,可爷爷奶奶原本就不关心母亲,一见我是个女孩,他们更不闻不问。于是,外婆只能从很远的老家到医院照顾母亲,直到母亲出院。
母亲是个倔强而要强的人,爷爷奶奶不管我,母亲也不去求她们。以前家里吃饭的四方桌都有杠,我几个月大的时候,母亲就把围巾从我胸前绕到背后,然后把我拴在桌杠上,如果把我放在床上,母亲怕我会一翻身掉到地上。等母亲把田里农活做完了,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我换尿布,当母亲看着已经哭得喉咙发哑或者已经哭得睡着的我,总是含着泪默默承受(即便如此,母亲在爷爷和奶奶晚年时还是宽容地原谅了他们)!
等到我有了几岁会走路了,母亲就会带着我下田干农活,虽然我的童年是在摘棉花,拾麦穗中渡过的,但我觉得很幸福,因为母亲慈祥和赞许的目光始终围绕着我!当然,母亲也有严厉的时候,我的邻居都是些男孩子,我天天和他们在一起玩,也养成了男孩子顽皮的性*格:不睡午觉跑到池塘里去捉鱼、偷偷拿父亲拖拉机的内胎当游泳圈去洗澡……每当此时,母亲总手拿细棍,而我就拼命地跑,到现在我还拿母亲开玩笑,说自己以前得过长跑冠军都是母亲的功劳!
母亲有一门好手艺,那就是做裁缝,每到过年,同村的人总会送来许有布料让母亲做,那时候的母亲晚上几乎睡不到几个小时,白天却依然起的很早,农活、家务从没丢下过。
我上初中时,邻村一个人患了和母亲一样的病,腰也挺不直,可她到医院做手术后,腰竟然能直起来了,只是不能做重活。于是,父亲打算带母亲去医院做这样的手术,可母亲就是不同意,说花那么多钱,以后的重活还要让我做,心里舍不得。可是,母亲又怎知道,在我偷听到他们这段对话后,我的心里有多么的辛酸和不舍!
17岁那年我到常州念书,母亲没有到车站送我,因为家里有农活要做,是爸爸送我的,就在我转身离家的那一刹那,我分明看见了母亲眼里噙着的泪!
在学校念书的日子里,母亲从没到学校看过我,她总说家里忙,其实我知道,母亲是怕同学看见她后瞧不起我,然而母亲又何曾知道,在我心里,身患残疾却给了我生命、给了我无限关爱的母亲才是最值得我骄傲和崇敬的人!
而今,我的孩子已经4岁了,身为人母的我更加体会到母亲对子女的关爱,母亲啊,我该拿什么来报答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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