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妈妈

散文 | 专题 / 作者: / 时间:2010-05-27 23:07:11 / 39℃
午夜坐班,不知不觉地想起妈妈,离家十二三年,在父母身边的时间算起来不会超过三个月。父母在,不远游,而我却在千里外的军营,每念亲恩,潸然泪下。妈妈是船民后代,小时候居无定所,进过一次学校门,是光着脚去给舅舅送山芋的。不识字的妈妈,在那个时代流行的标准照片中,会把《毛选》拿倒。还没有弟弟的时候,我才一岁多,爸爸在无锡工作,妈妈厂里没有托儿所,又不准带小孩上班,她只好狠心把我锁在家里。我不记得了,据说每次我都央求:“妈妈带东子,东子听话呢,东子在家怕。”她锁门了,我就扒着窗户上的铁棱,脑袋贴着玻璃眼巴巴地看着,喊:“妈妈你早点回来,路上慢点咯。”她回家,我老远就能听出来,又扒在窗户上,高兴地喊:“妈妈回来啦,东子想你呢。”然后抱住妈妈的腿不肯放,小狗一样转过来转过去。怕我饿,妈妈就每天多煮些米饭,教我抓着吃。她说有天她回来,看见我攥着饭团倒地上睡着了,一只老鼠在舔我脸上的饭粒。
从上初中开始,妈妈那个厂就倒闭了,她得了甲亢和两种胃病,我爸爸是企业看大门的,我和弟弟上学,境况可想而知了。那些年,妈妈每天吃的药简直比饭还多,没办法,她只好拖着病体找个板车去街上,白天卖水果晚上卖茶鸡蛋,经常到天明才回家。我每天下晚自修回家,就要看见昏暗的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怜巴巴地等待主顾。一块钱4个,卖一个鸡蛋就赚几分钱。风吹日晒,妈妈变得黑瘦憔悴,用姨娘的话说,都不像人形了。
寒暑假里,我们兄弟和妈妈一块去卖蔬菜,天没亮我们就去东吴巷批发,然后到菜场忙碌一上午,下午还要准备晚上推车子去卖小吃直到凌晨。现在想想,有病的妈妈一天才能睡几个小时?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入伍以后,离开父母的怀抱,一切都靠自己,受委屈被冷落的时候,方知亏欠他们的太多太多。记得第一个寒假回家时,妈妈在饭桌上说,她望多少天了,看见路过楼下的学员都要盯着看。有次看见个像我的,下去跟了老远,还奇怪:怎么不是我儿子?怎么不晓得回家?而她每次都要在车站痴痴地等大半天,我也吸取教训绝对不会让她再送。
几个三年过去了,我已不再想家,也有了自己的家。前年我们搬迁新居,装修的时候我要去《法制日报》社进修。父母卷着铺盖千里迢迢赶来帮忙,等我结业回来,一切都就绪。和父母一起过第一个中秋节,他们还穿着夏天的单衣,邻居还说:“你们南方人真不怕冷。”我心如刀铰,因为中间没钱买沙子,妈妈夜里带着脸盆到人家工地上,一盆一盆往回端,能省钱的都是自己来干;他们回去的路费都是爸爸在小区给人家客串民工挣的。在站台上,妈妈偷偷塞给我一百块钱;从上火车开始,她就坐那淌眼泪,我们劝也没用。第二天我才发现火车票还在我口袋里,赶快打电话,是妈妈接的:“我们到家了,你们把日子过好,妈妈老了就到你们那里叩,好东子,不要哭啊。”
然后电话那头是我熟悉的抽泣,这个时候,我才感到痛,和离开妈妈怀抱的无助。后来我晓得了他们路上没碰到查票,到镇江后没敢出站,顺着铁轨走老远才拐回家。
年前弟弟结婚,妈妈里外操劳,晚上和舅舅姨娘谈闲时候,她说着说着睡着了。我搂着妈妈说:“这辈子我最疼我妈妈了。”说着泪如泉涌。
泪如泉涌,何时才能涌泉反哺?父母要的不多,常回家看看,和他们谈谈,老人就满足了;举孝廉与忤逆子都是少有的,百善孝为先,我们只是普通人,做点普通的事,趁这个时候,让他们多点开心,少点担心,将来我们也有老的那天,会感到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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