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母亲

散文 | 专题 / 作者: / 时间:2010-05-27 09:03:08 / 40℃
“妈——”一声撕心揪肺的叫喊,我拨开众人,扑倒在您那冰冷的身躯上。任凭我千呼万唤,您一声不吭;任凭我左摇右晃,您纹丝不动;您没有留下一句话,我没有听到您一声呻呤,您就这样一个人悄然地走了,走得那么匆忙,走得那么坦荡。
这是二00二年的农历正月十四日下午七时,万家灯火齐明,大街小巷,锣鼓咚咚,鞭炮声声。五光十色*的长龙,五彩缤纷的花灯,色*彩斑斓的雄狮从四面八方涌来,同迎二十一世纪的第二个春天,共庆安定、祥和、幸福、美满的生活。人人心花怒放,个个喜气洋洋。谁又料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传来了使我昏厥的噩耗:妈去了。我们携带儿孙,立马租车从县城风急火燎地赶往百里外的老家。
车在平坦的公路上急驶,泪盈盈的眼中出现了您那慈祥的面容:一张布满深深皱纹消瘦的脸,柳眉下一双充满智慧老而不花的眼,鼻梁不高,两片薄嘴唇常常能道出一些让人开心、使人去愁、给人勇气、增人力量的平平凡凡的话。特别那时刻挂在脸上的笑容,谁见了谁也不会忘记。您老人家虽然八十六岁高龄了,但不仅生活自理,种菜喂猪、鸡鸭成群,不要子女负担护理,而且还无时无刻地在牵挂六十岁的女儿:已做奶奶爷爷的女儿、女婿的生日,外孙子结婚生儿,外曾孙的周岁等等,纵然腰酸腿疼,您也要步行几里,再坐颠簸的三轮车转客车,背袋提篓,把自己辛苦喂养的鸡鸭、耕种的辣椒花生送来;您明大理善解人意,深知学校工作两头忙,于是每逢开学和放假前,您总是来帮助料理家务:煮饭、买菜、洗衣忙过不停,早晨叫我起,晚上催我睡。我早到校,晚归家,安心教学,致力工作……
车猛地摇晃了一下,“坐好”身边的儿子轻轻地提醒着。车子已进入田间乡道,我抬起沉重的头,往车外一看:坑坑洼洼的乡道两旁是空旷的田野,朦胧的月色*下寂寞无声,遥远处的灯光是那么渺小,那么暗淡。“囡囡,你回来了。”突然,我耳边传来了您惊喜的叫声。这是我每年一次给您送年货时听到的第一句话,也是您最高兴的时刻,在旁的弟媳常开玩笑地说:“姐一回来,妈就是有病也好了七分。”顿时,哈哈的笑声响彻全屋。高兴的时光易逝,三、四小时眨眼就过去了,我又得走啦。您似乎哀求地说:“明天走吧。”“不!车是租的,200元一天,还要到婆婆家去。”“好,把这些腊肉、血巴、猪肠猪肚拿去。啊,还有小孙子最爱吃的甜酒,别忘了,快盛一缸……”我呆立着,无言可对,无话可说。是呀,我既不要操心国家大事,又不要伺待他人,儿子也成家立业了。按理说,应该有时间陪陪您两老。可是,我总有那么多做不完的事,干不完的活。这也许就是您的遗传吧:我虽是一个普通的教师,但我不愿碌碌无为。因而,我刻苦自学,读完高函,进修文学,博览群书,采撷百花,酿造甜蜜。节假日,不是带领课外兴趣小组的同学参观、访问,就是组织同学们帮助军、烈属,五保户打扫卫生;不是自己苦读各种资料,撰写教案、论文,就是辅导学生读书读报,参加各类知识竞赛。三十余年如一日,终于在教学教改上育出令人注目的硕果。荣获湖南省优秀教师的光荣称号,第一批湖南省妇女自学成才奖,三次立功,一次记大功。四十多篇论文,《小学作文分类指导》等书深为同行、家长、学生的喜爱。这一切的一切,无不凝聚着您的心血,您的理解和支持。要不一年一次的相聚这么匆忙,您却没有半点责怪。因此,每当我取得点滴成绩或成功时,我总会从内心深处呼唤一声您——妈……
车停了,到家了。我拖着沉重而麻木的双脚走下车,抬头凝视那生我养我的青砖石门的老屋:一盏100瓦的大灯高挂门前,放射出苍白而耀眼的光,声声哀乐在这二十余户的小山村里,更显得那样的凄凉,那样的悲哀。山风在哭泣,树木在哀鸣,烛光在流泪,人心在滴血。因为您是这小山村里德高望重的一位老人,谁也舍不得您就这样离去。
我扑在您那冰冷而僵直的身上,紧握您那冰冷而僵直的手,心如刀绞,泪如泉涌。妈啊!您虽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但您却明大理有主见,不受世俗与偏见的约束。记得您常讲述的一件事:1944年8月,日本鬼子狼狈逃窜,途经我地。当时我刚出生五月,父亲被抓壮丁,您拖着五个女儿,最大的还只有十岁,村里人来不及互相照应,鬼子就进村了。您急得六神无主,拖着大姐、二姐就往屋后的山里钻,三姐、四姐吓得自己钻进了稻草堆里,我呢,坐在竹篮里自个儿玩。也许是我命大,杀人不眨眼的鬼子没有进我家。鬼子走后,您拖着大姐二姐气急败坏地赶回家时,我高兴得手舞足蹈,您却昏厥在地……。我侥幸地活下来了,不幸的是三姐、四姐经这一次惊吓,一个月后两人相继病逝,这给您一个多么惨重地打击。在那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战争年代,您一个人拖几个小儿,跟随他人东躲西藏,谁不厌烦。加之我又不知天高地厚,总是啼哭不止,害得众人提心吊胆,唯恐被兵匪擒拿。因此,好心的四叔三番五次地规劝您:“把囡囡丢了!女儿家有什么用。”每当这时,您总是强装笑脸,小心翼翼地说:“四叔,等一会儿我就丢。”一次,伪兵突进村庄,在逃命的路上我大声地哭闹,四叔急得暴跳如雷,从您手中夺下我就要往路旁的水塘里丢。“四叔,不!……”您拼命地抢下了我,然后,跪在地上哀求:“四叔,你们快走吧,死,我也要和女儿死在一起。……”
母亲您一连生了七个女儿,在那重男轻女的山村里,见到的常是歧视的目光,可您视而不见;听到的常是冷嘲热讽,可您听而不闻。却早出晚归,用辛勤的汗水,把我们一个个喂养大;省吃俭用,积攒那一分分的血汗钱,供我们读书。后来小弟出生了,但您一如既往地疼爱我们。我高考名落孙山,实无颜返故里,无面见江东,终日忧闷,您不仅好言安慰,还极力支持我复课重考。有人说您傻,养儿防老,女生外相,干吗起劲地送女读书。那时,任凭三亲六眷苦口婆心地开导,乡里邻舍七姑八婶的说长道短,您仍然我行我素,五更起,半夜眠,一个鸡蛋也要拿到街上换成伍分钱,一年四季没有置辩一件衣服……
一桩桩往事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地浮现在我眼前,让我难以忘怀;大姐、二姐、小妹声声的痛哭,与您相依为命的弟媳已哭哑了嗓子,阵阵的抽泣声,更使我痛心疾首。命苦的弟媳又一次失去了强大的精神支柱。九年前,在千里外的宁乡,一场车祸夺去了小弟年青的生命,那时弟媳还不满四十,上有七十多岁的公婆公爹,下有三个十来岁的儿女。弟媳中年丧夫,真是恨天无眼,痛不欲生。您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更是惨不能睹。可是,您把泪水吞下肚,日夜陪伴着弟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千方百计地拨开弟媳眼前的乌云,推心置腹地鼓励弟媳与命运抗争。您坚强的意志,超负荷的心理承受力,潜移默化地感染了弟媳。弟媳终于从悲痛中挣扎出来了,但她却一天也离不开您。因为您已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虽然弟媳现在也做了奶奶,而在您的眼里她还是一个需要照料的小孩。自古道“寡妇门前是非多”,由于您的通情达理,接人待物的豁达,重活难事众人帮,弟媳门前既无是非,也无人道短长。因而弟媳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刻,苦尽甜来,幸福美满。可是,您现在就这样舍她而去,怎不叫她悲痛欲绝……
母亲,您七周年的忌日即将来临。女儿无机再报答您的养育之恩,唯有泣泪书写此文,让儿孙们牢记您的品德、您的为人、您的精神,并光大发扬,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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