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礼物

散文 | 专题 / 作者: / 时间:2010-05-27 08:03:08 / 37℃
我有一个非常精致的小箱子,它长年被一把同样精致的小锁头锁着,丈夫非常好奇,问我箱子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这么神秘?我告诉他,那是我母亲给我的一件礼物,非常珍贵的,然后我就给他讲了一个关于这个礼物的故事。
这是发生在许多年以前的一件事,虽然这事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我一直不能释怀,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那时的我还在上初中,由于那时我家所在的乡还没有中学,所以我在邻近的乡镇上学,并在校住宿,一个月回家一次。
记忆中的那天是星期一,天上下着鹅毛大雪,天气出奇地冷,中午我正趴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看琼瑶的小说,突然听到室友喊我,“杨红,有人找。”“是谁呀,这么大冷的天还来找我。”我不耐烦地嘟囔,心还沉浸在那个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中,眼睛一时不舍得从书上移开。“红红,是妈呀,妈来看你了。”
我闻言吃了一惊,抬头看时,只见母亲气喘嘘嘘地走了进来,她的脸冻得通红,额前的头发上,眼睫毛上都挂上了厚厚的一层霜,头上戴的头巾早已脱落下来,头上,身上也都落了厚厚的一层雪,我一边替她打扫身上的雪,一边嗔怪地问她,“这么冷的天,你大老远地跑来干啥?怎么不坐车?累死了。”母亲使劲地搓着手,讪笑着“能走得动,坐那车干啥?费钱不说,还怪颠的,还是走着好。你怎么样,能吃得饱吗,母亲说着就用手来摸我的脸,“好象瘦了,”母亲心疼地叹着气,母亲粗糙的大手摸得我的脸痒痒的,我一边躲着母亲的手,一边不耐烦地问她,“妈你来到底有什么事啊!母亲这才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紧用手往怀里掏,一边掏一边说“瞧我这记性*,差点把正经事忘了。母亲说着便从棉袄里掏出一个小包来,非常郑重地放在我手上,慈爱而又稍带责备地说:“看你这孩子,这么大了,做事还毛手毛脚的,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在家里了。多亏我看见了,紧赶着给你送来了,没耽误你的事吧?母亲把我说得愣眉愣眼的,我没有什么东西忘在家里呀!我好奇地打开了包裹了好几层布的小包,赫然发现那竟然是我的小型游戏机。那是我上次回家时带回去的,当时整整玩了一天,母亲曾好奇地问我那是什么,我骗她说是计算器,很有用的,母亲没有文化,信以为真了,还细细地看了看,直夸现在的东西可真高级!我当时还曾暗笑母亲的无知。后来我回校时就把已经玩腻了的游戏机扔在家了,可现在母亲竟大老远地特地送了来,我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
母亲看我半天没吱声,急了,“我就知道得耽误事,都怨我,我要是早点看到就好了,哎!哎!母亲不停地叹着气,不停地自怨自艾着,我望着母亲那张因自责和后悔而变得愁苦不堪的脸,我的心被巨大的负疚感啃噬着,泪水在我的眼框里转了好几圈都被我硬逼了回去,我知道我不能哭,我不能让母亲失望,于是我迅速整顿自己心情和表情,亲昵地搂住母亲瘦弱的肩膀,向母亲挤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我的好妈妈,你送的太及时了,我下午就等着用呢!”“真的?”母亲灰暗的脸上马上绽放出异样的光彩,但还是有点不相信,“真的,我骗您干嘛啊?”“太好了,”母亲长舒了一口气,满是皱纹的脸上泛出一种满足而轻松的笑容。“死丫头,怎么现在才说,急死我了,”母亲嗔怪着,“我逗您玩呢!”我撒娇地把脸贴向母亲的脸,搂着她慢慢地摇着,母亲慈祥地笑着,轻轻地拍着我的手,我们这样依偎着呆了好久。
后来母亲走了,她说再不走到家时天就黑了。我一直目送着她远去,看着她瘦小的身影在风雪中挣扎前进,我的泪终于如决堤的河水一样奔涌而出,我知道我错了,我想到了我的小游戏机,我耻于说出它的来历,那时班里只有几个同学有,而我为了别人能看得起我,为了我那可怜的自尊心,我骗母亲说我要买书,从而轻而易举地拿到了那笔对我们家来说为数不少的钱。可我不知道,母亲为了筹到那笔钱,利用干完农活的间隙,起早贪黑上山采了一个月草药,整整一个月啊!母亲的脸刮伤了,手划破了,脚走出血泡,累得几乎吐血,然后又拖着疲惫的身躯,,翻山越岭地跑到城里去卖,紧攥着浸着她心血的那薄薄的几张钱,她昏倒在回家的路上。多亏被同村的人碰上了,才被救了回来。这是后来父亲告诉我的,可当时鬼迷心窍的我并不知悔改,仍然拿着那个小游戏机四处炫耀,以搏得几句廉价的赞叹。想到这,我的心被强烈的悔恨感噬咬着,泪,流得更汹涌了。
那天回到寝室后,我就把那个可恶的小游戏机放进了我最终爱的一个小箱子里,并上了锁。我知道我会永远珍藏它。它是母亲给我的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也是我生命中一个重要的里程碑,有了它,我就不再迷茫和困惑,我将清楚地知道自己今后的路该看样走……
故事讲完了,我早已是泪流满面,丈夫眼圈也红红的,他轻轻地拥我入怀,我们久久沉默着……
而窗外,已是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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