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母亲

散文 | 专题 / 作者: / 时间:2018-09-25 11:00:51 / 73℃
屈指算来母亲已经离开我近9年了,每当想起和母亲相处的日子,至今还能让我热泪盈眶。
母亲生我那一年她35岁,也算是老来得子,喜悦之情自不必说,一直以我为荣,在亲戚和邻居面前无比自豪,除我能给她生活带来乐趣外,更重要的是她有一种寄托,感到自己老有所养,放心了。
在我记事起,那个年代大家每天都为能吃饱饭儿忙碌着,而我不但能吃饱,还吃的是白面,早上,下午吃白馍,中午吃捞面。当时村里曾流传这样一句顺口溜:“守刚吃面不喝汤”。我当时吃的好主要是赶了姐姐们的口粮,我吃捞面的汤姐姐们泡点玉米面馍吃,这就是她们的饭,在我的记忆中母亲经常到邻居家里去借面,或一碗、或一瓢,为的就是能让我吃好每一顿,蒸的白面馍为了不让姐姐吃,母亲在窑洞顶上钉了一个勾,(当时没有房子,只有住窑洞,窑洞是我们中原和西北特有的民居)把馍放在篮子里面挂的很高,我要是吃的时候就让母亲去取,姐们要是想吃那就困难了,若是偷吃让我妈见了,那是要严厉批评的。
我当时在家里的地位那是相当的高,有时玩耍回来我想吃“扁食”,(就是饺子)我妈就马上到地里割一把韭菜,给我一人做,很快一碗香喷喷的“扁食”就做好了,有时我立马想吃油饼,可是油饼是发面,我家没有,我妈就满村子的找,看谁家蒸馍了就借她一点发面,我姐陪我出去玩,我妈就焦急的在家里等面发了,再给我炸,炸好了再叫我回来吃,嗨,当时我把我妈真是摆治的不轻啊,不管我如何蛮横我妈都能忍受啊,我妈受苦了!我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忏悔我当时,在我妈面前所犯的错。
由于母亲的娇惯,姐姐们的妥协,我记得我当时特别蛮横,时常打姐姐们,有一次我三姐不知为啥事惹了我,她座在当时庙沟房里面的炕边上面朝里,我趁她不注意,用煤铣在她背上狠狠的拍了一下,使她半天没翻上气来,我妈也没说我,只是训斥我姐为啥惹我,不知道我小吗?我当时吃咸面条是要放糖的,我妈越不让放我就越要放,其实也很难吃,当时就是气她和她做对,放了糖吃几口就不吃了。
在哪个年代,文化生活也是相当的缺乏,只有隔一俩个月大队能组织放一场电影,那将是全村人最高兴的事,下午大家就奔走相告,约好早早吃完晚饭一起去,那自然是少不了我的,因为要走3、4里的崎岖山夜路,所以我姐和村里的人都不愿意让我去,我姐是心痛我妈怕她背不动我,邻居们是嫌我妈背着我走的慢,不能和大家一起走,我妈那时肯定不会不让我去的,去的时候还好一点,由于高兴,也知道让我去的来自不易,我走一段,我妈背一段,很快也就到地方了,其实我啥也看不懂,只是去看,看电影的人,感受看电影的氛围。当回来的时候我早以睡着了,我妈深一脚浅一脚的背着我,摸黑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只有我姐心痛我妈,换我妈背我一段,邻居们早以急着前面走,赶回去睡觉了。
我妈非常喜欢看河南戏剧,听戏剧曲牌,(每天下午7点听河南广播电台播放的戏剧节目,现在哪个栏目也还在,可我已经没时间听了。要是我妈在就一个“梨园春”,就足够她过足戏瘾了,唉,她去世的时候还没有“梨园春”呢)我当时说等我长大了,学会拉胡琴,天天拉给你听,嗨,自我妈去世我也没带她去看过一场戏,更不用说我学会拉胡琴了。
就在我上小学期间,我记得有一年是暑假,我们村里有个核桃坡,在“豹洼”坡上有很多核桃树,因为当时还是大集体,村里集体组织去摘核桃,队长要求每户一个人,不许带小孩,一个是怕孩子去了上树危险,再一个是孩子去了有吃有拿不好管理,(当时父亲工作在外,姐们都小,就母亲一个劳力,但是母亲非常争气,干活时从来不惜力,队里的规章制度母亲从不违反)。为了执行队长的要求,母亲不让我去,我当时非常想去,母亲急了抓住我照屁股上就是一扒掌,我看母亲生气了,我也就没敢去,当他们摘完核桃回来时,母亲抱着我就哭,说村里的孩子都去了,就我一个没去,为此还打了我,母亲非常愧疚,过去很长时间了都不能原谅自己,这是我一生中母亲唯一一次打我,也是母亲唯一感觉愧对我的事,可我愧对母亲的就更多了。我过后非常能理解母亲当时的心情,她不想让村里的人说闲话,说她不自觉还带着孩子,多拿村里的核桃。
在母亲的精心呵护下我很快就上完了小学,82年那年我考上了初中到菜园上了。每当我上学时母亲总是站在“北头”目送我慢慢的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才肯离去回家,当我星期六放学回家时,母亲早已做好了我爱吃的饭菜在等着我了。
在哪个物资困乏,粮食短缺的年代里,母亲尽量调剂我们的生活,粗粮细作,细粮精做,母亲有一手很好的小吃制作本领,会做很多种小吃,如:油馍、锅贴、凉皮、炸油条、手擀面,呆面烙馍等,每当想起这些总是想哭,是思念,是愧疚,反正无法用语言表达我此时的心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岁月已在母亲身上留下了太多的印记,母亲的身体素质每况日下,这时已到了87年,土地已经下放到户了,吃不饱的日子已经完全过去了,全国形式一片大好,我已经参加工作了,也有了自己的工资了。
有一次发工资我记得是个深秋,我买了母亲爱吃的炒花生回去看她,(母亲冬天爱吃炒花生,夏天爱吃西瓜,吃饭爱吃生辣椒面,这都是我姊妹几个都知道的,谁去了都买的),可母亲说:你啥也别买,只要能常回来看看我就行了,妈想你啊!当时很不理解,很常时间都没满足母亲的要求,总是说我工作忙,还是1个月,有时2个月回去一次,母亲从不计较,常说你忙你就别回来了,工作要紧。尽管我离家只有9公里。现在我也有了孩子了,做了父亲,才理解当时母亲的心情,她当时有想见我,又怕耽误了我的工作,误了我的前程,在想我和工作这个天平上,母亲只好放弃了想我,现在深感当时愧对母亲啊。
93年后由于工作调动,我时常没事可做,那是我一生最低迷的一段时间,是母亲陪我走过的,每天下午我妈就问我,看我明天想吃点啥,当我第二天还没起来,好吃的就做好了,中午再问想吃啥,下午还问,我吃好后,我妈就陪我座在门前石头上聊天,安慰我说:慢慢来,别着急,你还小。是春天他就说天快热了你能干啥,歇歇吧,是夏天她就说天这么热你干啥呀,歇歇吧,是秋天他就说天快冷了,你能干啥呀,歇歇吧,要是冬天她又说,这么冷你能干啥呀,歇歇吧,这些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毫无道理的劝词,在当时的确也是安慰了我,自今也没听够,可现在没人说了,就是有人说也说不出母亲那个味了。
母亲身体最不好是从96年以后开始的,年轻时抚养孩子多,生活有不好,随着年龄的增长,免疫力的下降,身上的毛病就出来了,曾患痔疮,支气管哮喘,四季头怕凉(月子病),脚发热(四季不穿袜),折磨她最厉害的就是脑血栓,3年间就犯了好几回,患病期间我们姊妹几个,出钱出人,到黄河医院,市医院,县医院,石门金方,村里孟鱼那里去看。病情稍一稳定就回家休养。这一段时间我已经到菜园乡zheng府上班了,我基本上是每天下午回去看她,有时是隔一天,送回点菜和别的吃的,洗洗衣服,早上走时把当天吃的面条擀好,放在案板上用布盖着,够她中午吃,下午我就又回去了。这是我唯一能想起孝敬母亲的一段时间,每当想起我就非常满足、自豪,母亲总算没白养活我,在她困难时我还排上用场了。
母亲生来心底善良,乐善好施,在庙沟时,我们姊妹几个穿后小了的衣服,都送给了比我们小的伙伴,致使一些小伙伴说我妈:等你老了我养活你,给你买好衣服,买好吃的,挣钱让你花。其实母亲对他们的帮助,完全是善良的表现,丝毫没有让他们回报的意思,对于孤寡老人和孩子不孝的老人,我妈也是从不吝啬,家里有啥好吃的,母亲总要送去一些。
我住到马庄后,村里有一个卧床多时的老太,她孩子不当家,媳妇太恶毒,我妈去看她时曾给我妈说起,她想喝羊汤,我妈就到街里买了羊肉煮了汤,舀好放在案板上,然后先到她家里侦查了一遍,发现她媳妇到地里还没有回来,就火速到家里端上羊汤,让我拿着馍和羊油辣子给老人家送去了,临走还交代老人,吃好后吧碗藏起来,我下午来取,你媳妇要问你中午咋吃你就说,你不饿中午不想吃了,此时老人急促的说:这我知道,媳妇是不管我吃不吃的,你赶快走免得让媳妇看见了。我们就象偷人似的飞快的就回家了。后来母亲说我们送饭若是,让老人媳妇看见了,一个会骂老人欠吃,再一个会骂我们多管闲事。此事至今只有天地知,我娘俩知,和去世的老人知。我妈就是这样一个只求奉献,不求索取,不图回报的一个人。我妈乐于助人的细节村里知道的人不多,但是我妈为人处事的高尚品德那是众人皆知的。
就在我妈病重期间,我们村的,临村的、受过我妈接济过的,没有受过接济的,了解的、不了解的、受我妈人品感染的,大都前去看望,或拿几个鸡蛋、或拿斤白糖,或什么也不拿,只有几句温暖的话,我们不在乎她们拿多少东西,只要能来到我家门口,我们都非常感动。那一段时间我们家里非常热闹,每天都有人去,这是对我妈人品的肯定,也是对她平时付出的回报。
我妈后来病情加重不能自理,我们姊妹几个就轮流侍奉,每天做我妈平时最爱吃的东西,她身下的屎布,尿布都是随时换及时洗,热天的时候我们每天都给她擦身,清洗的非常干净。时间久了我们姊妹几个也都忙,都有自己的生活,后来就找了一个人专职照看我妈,我姊妹几个也都随时回去送吃的和生活用品,帮助她清洗,陪我妈聊天。
当时我妈虽然生活不能自理,但脑子一直很清楚,她口齿不清,但我们都能听懂,陪病重中的母亲说话也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我们说一些过去的事情,和将来的设想,逗妈开心。为了让我妈加强锻炼,我们把她扶到院里,忽然走开,让她往我们所在的位置走,把我妈吓的大叫:“快过来我要摔了”。我们就安稳她,要坚持慢慢来,没事的,不会摔的,她就颤颤巍巍,晃晃悠悠的向我们走来,快到时猛跑一步扑到我们怀里,大家一阵欢笑,并鼓励她,你能行一定要锻炼。虽然我妈再也不能为我们做好吃的,我们遇到困难时再也得不到她的安慰,但能每天看到她,陪她说几句话,我们也就满足了,可这样的机会老天也没给我们留多少。
公元一九九九年农历腊月初八下午四点二十五分,我妈永远的离开了我们,享年六十六岁,那一天正好是我三十一岁的生日,那一天我们姊妹几个悲痛万分,万分悲痛,丧母之痛无法用语言来表达,那一天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天地一片银白,苍天也为这样一个善良的人离去感到惋惜啊。
我妈去世的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一直沉綅在悲痛之中,不敢看母亲的遗像,不能见她用过的东西,不能想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不能和别人谈论母亲,因为每一次接触都是一种痛,情绪就低落好几天缓不过来。
我妈去世后我从来没有去上过一次坟,烧过一次寒衣,原因是我妈去世后,事情一直不顺,我不想让我的悲惨境遇让她知道了,影响她安息;再一个是她生前我基本没留下啥遗憾,已经尽了孝道,我不后悔。象上坟,烧纸这些活着不孝死了孝的做法,是让外人看的,不实用,我懒得去做。
安息吧母亲,不要再为我操心了,我现在比以前好多了,等我有自己的事情做了,把市里的房子买了,马庄的地方拾掇了,汽车买了,我一定带着璇璇到坟前去看你,(璇璇已经长的和我一样高了,她时常能回忆起当时和你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叫你回咱的新家,座咱自己的车,这个时间不会太远的,妈你能听见吗?我一直在想你啊……!
亲爱的朋友们,现在就行动吧,找点时间,找点空闲快回家看看吧,免得真到了你,有时间,有钱了。子欲孝而亲不在,那才叫后悔呢!现在,现在就去不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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