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母亲的千层底布鞋

散文 | 专题 / 作者: / 时间:2010-05-27 08:16:03 / 50℃
从邮局取出包裹,上面是小妹的字迹。带着纳闷拆开来,是一家人的布鞋:一双男鞋,一双女鞋,一双童鞋。抚摸着这饱含母亲深情和心血的千层底布鞋,我的心不禁一热,母亲与布鞋的一幕幕往事历历浮现眼前……
小时候,我和弟妹都是穿母亲的千层底布鞋长大的。潮州的女子心灵手巧,生来会做一手好针线活。母亲做的布鞋样式好看,针脚细密,适脚经穿,在我们福庆村是出了名的。据说她和爸的姻缘,就是那双做工精致的千层底布鞋做的“红媒”。
做一双千层底布鞋并不比种一季庄稼工序简单。先用土豆粉调好浆糊,将几层布粘在一起,晒干成布壳备用。估测好鞋主脚码后,用报纸剪下鞋样,用布壳作衬剪下鞋底坯,鞋坯上均匀地填上数十层边脚软布料,然后两面蒙上白布粘牢,这样—双待纳的籽底就成型了。鞋帮一般用灯芯绒或青布粘成,最考手艺的是鞋口的松紧布和钉在上面的鞋扣。一双鞋有无神韵,就要看这双“眼睛”。我多次听到母亲在凌晨灶台同正吃早饭准备赶去镇上开会的父亲的对话:“孩子鞋子穿烂啊,我就扯几尺布回来。”“个觅布啊?”“灯芯绒,青士林布,白布一样扯两尺。还要一尺松紧布,40颗鞋扣。”“怎年要买一回怎加哟?”“你不穿哪?脚指拇部钻出来呗……”
最爱看母亲在灯下纳鞋底的身影。母亲左手把紧鞋底,右手的针扎进去,用中指上的顶针轻轻一顶,从背面抽出针,将麻绳一下一下地带出来,用力扯紧。扎几针,停下来刚黄蜡滑一滑麻绳,这样抽起来就不会太涩。由于鞋底太厚,有时扯不出针,母亲就用牙咬住针头住外带一带。哗剥跳动的油灯,母亲全神贯注的身影,在抽动麻绳的“兹——兹——”声里显得那样静谧、温馨……这幅慈母纳鞋图一直珍藏在我这游子的心室,时时显影在思念的梦中……
农村人不管天晴下雨,除了草鞋,脚上就是一双千层底布鞋。穿布鞋走山路起脚,不打滑,不易汗湿。我在金中读书,要步行150里路,再扎实的千层底,一学期也要穿烂两双。在汕头读师范学院时,买了一双白球鞋,穿一天就汗津津的,还是喜欢穿母亲的布鞋。下雨天打湿了,晚上拿去锅炉房烤干,第二天早上又穿上。有一次鞋被烧了,同学把皮鞋借我穿,结果湃出水泡,害我打了几天赤脚……我穿着母亲的千层底布鞋参加地区的普通话竞赛,上台领奖,参加高考,直到新考上大学,才慢慢学会穿皮鞋……
参加工作后,母亲给我和妻做过两双鞋,一直舍不得穿。前年一位朋友从国外回来,见之甚喜,说他母亲脚肿,行走不便,想买双软底布鞋,寻遍大小商场均未如愿。妻于是把她那双鞋送给了他。事后还真有些不舍,我知道,母亲年事高了,浑身是病,眼睛也不奸使,再要地做鞋是不容易了。
没想到,母亲又寄来了千层底布鞋。我对妻说:这鞋,先放放,等我们老了再穿吧。妻和儿子正试着鞋,传呼响了,忙打过去,电话里传来父亲熟悉的声音:“你妈做的鞋收到没有?”
我说收到了。“你妈说眼睛不争气,以后想做也做不成了,叫你们莫嫌孬。”我说爸你回去跟妈说,鞋做得蛮好,我们都舍不得穿……
泪眼朦胧中,母亲坐在油灯下的亲切的身影,跳动的灯火,和那“兹——兹——”的抽线声慢慢定格,成为对母亲和故乡最深切的思念,最温馨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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