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母亲

散文 | 专题 / 作者: / 时间:2010-05-27 13:16:03 / 34℃
母亲在世时,我总以为母亲嫁给父亲,一生清贫,又经常害病,是个苦命的女人。可是,母亲去世后,每每怀念她在世的日子时,竟发现母亲其实是个特别幸福的女人!她结婚后,就一直拥有爱情,直到她离开我们,多年后,她仍然拥有着爱情。
父亲对母亲的爱很实在。17岁前,我是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的。记忆中,父亲从没有训斥过母亲,哪怕她做饭速度很慢,让我常吃不到热饭,含泪提着冷馒头奔向6里外的县中。母亲生在县城,可自嫁给父亲后,却很少进城,除非自己娘家有事。父亲是隔两三天必赶集的,母亲做好饭后,常默默地站在高高的场院里,向西望着那条通向县城的马路。父亲回来后,先是在场院里给孙子发瓜子糖果,然后回到家,会从那个黄|色*的粗布包里掏出一个油乎乎的纸包,里边必定放着两三个母亲喜欢吃的暗红色*软油糕。这样的礼物陪伴了母亲的整个婚姻,直到她去世后,床头还有没吃完的糕点,都是父亲买给她的。我问父亲,为什么总给母亲买油糕,父亲说:“你妈牙齿不好,硬东西咬不动,平时的饭里油水太少了,买油糕最合适她。”贫穷年代,父亲懂得用油糕表达对母亲的关爱。母亲幸福!
父亲为了母亲,冤枉了他自己的女儿。母亲常年有病,胃疼,1999年中秋节,突然吃饭困难,体检结果是食道癌晚期。母亲得的是鳞状癌,11公分的食管布满了癌细胞,医生说没法手术。在后来的2个月里,我含泪奔走于医院和学校之间。母亲没文化,我很容易隐瞒了病情。放疗时,我几乎是跪着为母亲宽衣脱鞋的。她走出放疗室时,我就狠狠地将泪水咽进肚里,笑呵呵地为她穿衣服。放疗结束后,哥哥接走了母亲。为了减轻母亲的疼痛,我开始奔走于卫生局、医院和老家——开麻醉证、取杜冷丁、送回老家。因为每次只能开五支针,我是每个星期坐4小时的公共汽车往家送药。这些日子里,我心力交瘁,体重只剩下了80多斤。母亲去世后,由于过度悲伤,我大出血,差点儿没了命。可是父亲却多次对我说:“女儿呀,你妈不该走!我们应该给她做手术!”那一脸的留恋和责怪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地刺向了女儿的心窝。可是面对他老人家对母亲的挚爱,我却只有感动,没有委屈。
父亲为了陪伴母亲的灵魂,为母亲奠饭一年,独自一人住在老宅子里五年。我的父母生活在饥荒年代,吃饭问题是首要问题。母亲去世后,每顿饭,父亲总要先给母亲盛上一碗,轻轻地放在母亲的灵位前,这才给自己盛饭。饭后,他又颤颤巍巍地把母亲的饭碗收起来。碗里的冷饭就成了他下一顿的第一碗食物,而母亲的饭碗却早已洗干净。下一顿,母亲的灵前,又是散发着香味的新鲜饭菜。这样的奠饭竟然坚持了一年!直到现在,逢年过节,或是吃顿变样饭,父亲仍然默默地为母亲奠饭。近几年来,两位哥哥都盖起了小洋楼,比起那一院子的老宅子,宽敞了,明亮了,可是父亲说什么也不去住,偏偏一个人住在老宅子里。其实,我的两位哥哥也很孝顺,多次去接父亲,甚至托人去请,都没有请动。父亲说:“我要是走了,你妈妈会孤单的。”就这样,父亲固执地在老宅子里住了5年,直到没有能力做饭,才极不情愿地搬到了哥哥家。
爱情有多种多样,可真正做到一生两情相悦,互敬互爱的是凤毛麟角。我的父亲没有文化,但他像一棵大树,母亲站在树下,感到了安全,感受到丈夫痴情。她是幸福女人!
我看过很多的爱情故事,今生能够真正打动我的也许就是我那文盲父母的爱情了。作为女儿,我为母亲感到自豪;作为女人,我对母亲羡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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