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之恋

散文 | 专题 / 作者: / 时间:2010-05-26 14:03:08 / 49℃
??2002年秋天,我考进了北方的一个学院,因为外语专业的缘故,学校里的女生占了总人数的四分之三,男生成了这里的惜世珍宝。由于我的性*格怪癖,独来独往,因此甚少能有与我交心的人。
??大学过了一个月,我每天早上上课,下午泡图书馆,晚上去晚自习,没有跟任何人有过多的交集,虽然如此,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的名字却早已耳熟能详。女生的习惯总爱在睡觉之前唠嗑白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和她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而我只是一个默默地被人忽视的听众。宿舍里有六张床,隔壁的那张床一直空着,静静地等待他的主人,或许这个宿舍到毕业都只会有五个人。
??一个大雨倾盆的日子,心情-阴-郁的我实在无心待在图书馆了,便早早的回了宿舍。舍友们围成一圈促膝而谈,室内一片欢声笑语,我对此却无动于衷,我从来不曾和这些人有过交集,他们偶尔地会叫我移动一下挡住他们路的凳子。
??我斜睨着觑了舍友们一眼,坐在她们中间的是一个打扮时尚的男生,男生怎么可以进女生宿舍呢?我心里疑惑着,却并未问出口。
??“这位同学,进来了怎么不和我们说话啊?”确实是男人的声音,不算粗哑,却很清脆。
??“你好。”我低着头向他问好。
??“我叫珍明,是你的舍友。”
??舍友?是女生,我心里一惊,这样的人居然是女生。
??“哦,欢迎您,我叫小秋。”我低着头,没有正视她的眼睛,我永远无法正视别人的那扇心灵之窗。
??“她一直都是这个德性*,别理她了。”舍友阿斯尖锐地说。
??“珍明,你长得又高又帅,要是男人就好了。”
??她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询问珍明的情况,热烈的气氛早已把我熔化的无影无踪。我识趣地坐到自己的书桌前,已经习惯了一直以来被人忽视的寂寥感。
??
??珍明的出现,自然而然地在班级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俊俏,帅气,偶尔叼着香烟,连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邪恶的气息,毫不客气地把班级里的所有男生都比了下去。女人们纷纷惋惜为何这样优秀的人怎么不生成一个男人。
??由于自己的性*格恶劣,排位置的时候没人愿意做我的同桌,身旁教室里唯一的空位置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这些灰尘终于在珍明来的那一天被迫着搬了家。就这样——我们成了同桌,可是这些都与我无关,我沉浸在自己所创造的世界中,谁也走不进来,更何况,她只是个同桌。
??这天,下课零声响过之后,我收拾起书准备吃完饭去图书馆。珍明忽然拉住我的手说:“小秋,口语课上的RolePlay,又不和我们一起练习吗?”
??“我不喜欢RolePlay。”我淡淡地说。
??“这个可以加学分,也可以增进同学之间的友谊。”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不需要这些!”我挣脱开她的手,冷冷地说,“以后,不要随便碰别人。”
??“珍明,吃饭去了。”阿斯站在门口叫,“在那里干吗啊?”
??“就来!”珍明朝外应了一声,又对我说,“下午两点在宿舍,我们RolePlay排练,给你加了一个角色*,一定要来啊!”
??我抬起头,一直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
??书中的文字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幻化成珍明那张真诚的脸,我明明从来都没正视过她,可是在我脑海中就是形成了这么一个真诚的表情。我盯着腕上的手表,秒针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时针停留的位置早已超过珍明和我约定的时间。
??“一定要来啊……”珍明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回旋,挥之不去。我毫无所觉地咬紧下唇,口中泛起阵阵血腥味。
??我最终站起身,往宿舍的方向跑去,当我推开门的那一刻,迎接我的是一张真诚的脸
??——和我想象中一样的脸。
??“排练——”我停顿了一下,“结束了吗?”
??珍明点点头,她站起身拉我到身边说:“不过,你演我女朋友,我们俩排练就可以了。”她搂住我的肩膀,边走边解释道,“我们俩是回家探亲的男女朋友,回家的时候和父母打招呼这里有一句台词……”
??我很感激珍明的善解人意,感激她在这个RolePlay里临时替我安插了这个角色*,虽然没有几句台词,却让同学们看到了我的存在。
??在珍明的帮助下,我渐渐地可以与人交流,自信的力量让我有了另一种魅力。
??
??迎接新生的欢迎会上,我坐在台下兴致勃勃地等待着晚会的开始,珍明正在后台紧张地准备着,她是今晚的主持人,并且还要表演一个自弹自唱的节目。
??“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一个高个子男生低头和我说话。
??“可以!”我笑着回答。
??晚会终于在同学们热情高涨的呼唤声中开始了,珍明的登场迎来了底下一片尖叫声,特别是她自弹自唱的时候,那种忧郁男生的表情,令每个在场的女生砰然心动。和她相处了这么久,从来不知道她居然可以唱出这么优美的歌曲,令同为女人的我心生妒忌。一曲快终的时候,珍明忽然深情地望着我的方向,用日语说:“我爱你,小秋!”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我的脑子炸开了锅,周围嘈杂的声音忽然消失不见,眼前只看见珍明拿着吉他对着我不断地表白:“我爱你,小秋。”
??渐渐地我能分辨出周围的声音:“最后一句是日语的我爱你诶!不过名字听不清楚。”
??“这个男生好帅啊!叫什么名字?几班的?”
??
??我狼狈地挤出人群,躲进了操场地一个-阴-暗角落,不断地沉坠、堕落。
??“小秋?”
??我抬起头,是坐在我身边的高个男生。
??“我叫原浩,是你隔壁班的!你——”原浩试探着问我,“怎么了?”
??“和我交往吧!”我鼓起勇气抬头,眼里满含了泪水盯着他。
??“这句话本来应该由我来说的。”原浩抱紧了我,泪水瞬间湿透了他的衬衫。
??
??早早地回到了宿舍,梳洗完毕后和衣睡下,却辗转着无法入睡。对于自己莽撞的举动后悔不已,这样草率的决定既伤害了自己,更伤害了原浩。可是,是他自己送上门的,如果当时他不跟上来,如果当时是别人,如果……我想,当时的自己,无论是谁,我都会邀请他成为自己的男友吧!
??宿舍楼渐渐有了响动,过了几分钟宿舍的灯被人按亮了。
??“今天的晚会真棒!特别是珍明,帅呆了!”阿斯的声音。
??“谢谢夸奖!”兴高采烈的珍明,看见躺在床上的我,关切地问,“小秋,怎么了?”
??“有点不舒服,早点睡了。”我冷淡地回答。
??“是不是感冒了?”珍明用手抚摩我的额头。我条件反射般地甩开她的手,大声喊道,“不要碰我。”
??“这个人又发神经病了,不要理她。”阿斯尖利的声音传进我耳中,特别刺耳,“对了,珍明,你歌唱到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是日语啊!”
??“没什么!”珍明的声音变得黯淡。
??“不要受这个神经病影响吗!珍明——”阿斯不满地嚷道,我感觉到了她在我身后露出的恶狠狠的表情。
??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和珍明说话,每次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的心就仿佛被什么纠结着,疼痛不已。至于原浩,第二天我便专程向他道了歉,并感谢他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借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又恢复到原先那个沉默寡言,表情-阴-霾的小秋,一个谁也无法靠近满身带刺的小秋,以前所起的那些波澜在一夜之间全部化为平静。
??
??皓月的白色*光雾下,我坐在宿舍楼的顶楼收听英文节目,黑暗的天空点缀了点点闪亮,远方的高楼大厦,灯光闪烁。
??我感觉到有人坐到了我身边,我没有转头,我知道是她,只有她才会这么近地坐到我身边。
??“小秋,对不起,自作主张地向你表白。”珍明的声音里满是愧疚,“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关上收音机,欲起身离开,珍明迅速拉住我的手,哀伤道:“就因为我是女的吗?”
??这个理由这么明显,她却问得理所当然。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很多女人会被你的外表所迷惑,说不定会迷恋上你,可是我是女生,地道的女生,没有一点男性*特征。”
??“可是你的性*格却不像女生!”说完这个的珍明觉得好笑,忙纠正道,“性*格本来就不是性*别所能决定的,反正我喜欢你的所有地方。我发誓我不是同性*恋,只是对你,是特殊的,以前我也是喜欢男生的啦。”
??“对不起,我还是没办法接受一个女人。”我甩开她的手,忽略掉那一抹涌上心头的苦痛。
??正当我要离开的时候,从后面飘来一句话:“我要去参加比赛,一个星期,这段时间要好好照顾自己。”
??
??第二天,珍明真得没有出现在宿舍里,我跑到宿舍楼顶,看见那一抹夕陽仿佛殷红的血,染得天空一片凄惨的美。
??回到宿舍时,我的东西都被扔在了外面。
??我怒不可遏地踢开宿舍的门,愤然道:“谁干的?”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阿斯轻蔑地瞪着我。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声音在发抖,我痛恨吵架,这样的谩骂会使我身体发抖得厉害。
??“早就看不惯你了,刚开学的时候就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珍明对你这么好,你却对她爱理不理的。”
??“我们跟宿舍管理员说了,跟你这种人没法相处。”
??我无话可说,我不擅长这样的场面,我隐忍着眼泪收拾起所有的东西一趟一趟抱到管理员的办公室。
??“真是麻烦啊!”管理员抓头搔耳了半天,却得不出个所以然。
??我坐在凳子上沉默不语。
??“没办法,以前这里住不下的时候,在男生宿舍一楼隔了几个女生宿舍,现在没人住,你愿意过去住吗?”
??我点点头,别无选择。
??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了,这天早上上课时,刚比赛回来的珍明一脸-阴-郁地问我:“为什么要搬走?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颔首点头,最近的自己话少得可怜。
??“是吗?”她的声音有些落寞。
??“珍明,回答这个问题!”
??“对不起老师,刚才没听。”我可以想象出她一脸无辜的样子,肯定让老师马上原谅了她。
??“以后注意,先坐下。同桌来回答。”我的永远不被人记得的可怜的名字。
??我抬起头,眼睛直射入老师的眼眸,字斟句酌地用英语说:“老师,我的名字是小秋。”然后才用流利的英语回答了她的问题。
??“酷毙了!”珍明向我竖起大拇指。
??“真讨厌,又是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我听见阿斯她们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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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我收拾了书下了教学楼。一个人的宿舍,跟图书馆的环境差不多,所以现在大部分时间还是把书借来待在宿舍。
??我先上了餐厅买了饭,然后回到宿舍赫然发现门没有锁。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看见蹲在地上的珍明正在放置搬过来的衣物。我沉默不语地把饭放到桌子上,兀自吃起来。
??“真过分,看见我搬家居然不帮忙!”
??“不是说了讨厌你吗?”
??“讨厌也是一种感情啊!至少你对我是有感情的。我最怕你说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是你问的方式有问题。”
??“那我再问你:你对我难道没感觉吗?”
??我停顿了一阵,没感觉吗?这个问题纠缠了我很久,只好回答:“讨厌的感觉!”
??“果然还是有感情的。”她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笑容。
??
??我抬头望向窗外,外面挂了满满一树的无花果。
??“我们就像这些无花果,没有花也能结果实。”珍明随着我的视线也盯着窗外的无花果。
??“白痴,无花果的花在果实里面。”
??有花的啊,只是我们都被它的外表欺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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